马科长 - 陈志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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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同行》 赵平等 上海文化出版社 1957-12

甲啊!马科长!几个月不见,您可瘦得多啦!

乙唉!从早忙到晚,怎么能不瘦?

甲最近您工作很紧张?

乙最近?从我做总务科长那天起,哪天不是累得腰酸背疼的?

甲您辛苦。

乙可这还不够,尽挨批评!

甲哦?那您准是当上了“新局长到来之前”里的牛科长啦!

乙您说我是戏里的那个官僚主义?整天坐在办公室里,高高在上的总务科长?简直胡说!我跟他有天地之别,本质上的不同。

甲唷?这么说,您工作还挺好?

乙嗯,不,不算坏!做总务工作不简单,柴米油盐酱醋茶。一个大当家,得事事关心,处处留意。

甲不错。

乙光关心不够,要有实际行动,特别是领导干部,还要以身作则。

甲非常正确。具体领导是不简单呐!

乙就说昨天吧,头一件工作就忙得我够呛!

甲忙什么呀?

乙盖了二千八百六十六个图章。

甲哦!您忙着盖图章呀?

乙领导干部嘛!二千八百六十六个图章,一个都不能少盖。

甲我不信。

乙不信?唠!昨天早晨七点,我刚一进厂,就听见四面八方冲着我直嚷嚷:马科长,老马!老马,马科长……!

甲大伙向您问好!

乙我一看,喝!勤工老王,托儿所保育员,还有……

甲还有……?

乙还有炊事员老李。好劲!我当时也不知道先答应谁才好,就只见保育员冲到我跟前,一把揪住我说:“马科长,不好啦!”

甲出了事啦?

乙出了件大事!

甲什么事呀?

乙托儿所丢了两块尿布。

甲这么个小事,叫他们自己找找不就得啦?

乙小事?同志!你这是什么观点?国家财产哪!一天丢两块,两天丢四块,两个五年计划,得要丢多少?这损失多大?

甲您真会打算!

乙我一看,这是当前迫切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非马上解决不可,我就当机立断。

甲您抓住了关键。

乙我马上带着保育员,直奔……

甲奔哪儿?

乙一口气奔到保卫科!

甲奔保卫科干吗呀?

乙到保卫科报失呀!到了保卫科,报告了失窃经过,我就立刻去托儿所,我要亲自调查,看看情况是否确实。

甲您真负责任!

乙我当时责成保育员,把干的、湿的、桶里的、盆里的,加上小孩正用着的,全部都给我集中起来。

甲集中什么呀?

乙尿布哇!

甲集中尿布干什么?

乙核对一下,看是不是真是少两块。

甲真有您的!

乙我整整花了两个小时零十四分钟,最后查明,……

甲怎么样?是不是少啦?

乙最后查明,在1435块尿布里,果然少了两块,只剩1433块尿布啦!

甲没点错?

乙核对过两次,没错!接着我就分析失窃的根本原因。

甲原因是什么?

乙是由于尿布上没有分类编号,所以分不清哪是公家的,哪是私人的。哪是你的,哪是我的。

甲咱俩这么大人还用尿布吗?

乙去!我这是比方。针对这种情况,我马上提出两大措施。

甲哦?还有措施!头一个?

乙设计一种尿布日报表,每天一式填两份上报。

甲好主意!那么,第二个呢?

乙第二个措施,是叫保育员把总务科的公章,跟我的私章都拿来。

甲拿图章干什么呀?

乙在每块尿布上,盖个图章呀!做个记号,就丢不了啦!

甲嗯!尿布上盖了您科长的图章,是万无一失,丢不了啦!

乙尿布是丢不了啦,可我的膀子也抬不起啦!

甲怎么?

乙一块尿布上盖两个图章,1433块尿布得盖多少?

甲二千八百六十六!

乙这数字可不小哇,足足盖了我两个钟头!

甲不能叫大伙儿帮你盖吗?

乙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嘛!再说,公章交给人家,我也不放心呀!

甲好一个以身作则!

乙这件大事办完,抬头一看,喝!墙上的电钟……

甲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啦?

乙不!才七点半。

甲别胡扯!

乙您猜怎么着?原来电钟已经坏了两个月啦!

甲怎么不去修理呀?

乙说的是嘛!我也这么问保育员来着。

甲她怎么说?

乙她说:事务员要向您请示才能修。

甲这个事务员可真不负责任!科长每天在厂,怎么拖了两个多月?就是向中央请示,也批下来了。

乙说的是呀!这种干部怎么能叫我放手信任?我决定批评一下。就问保育员,那个事务员姓什么?

甲姓,……咦!是您科里的干部,怎么问别人?

乙我事情太多啦,又是尿布,又是电钟,谁还能记得住事务员的姓名呀?再说,我忙,科里也不能常去。您瞧,我马上又得去修电钟。

甲派个事务员去得啦!

乙他也是去,我也是去;况且叫他去,我还得下条子,又得签名盖章,还是我亲自动手跑一趟,省点事!

甲您要是这样,那是得忙!

乙唉!领导嘛!我拿起钟要走,忽然想起来,科里还没去过。

甲是得去看看。

乙可是我转念一想,唉!何必耽误时间呢?修完钟再去不一样吗?

甲那您就早去早回。

乙是呀!我马上抱起电钟,迈开大步,出工厂,上电车,修好电钟,回到工厂,一看钟,哟!已经下午两点啦!

甲您辛苦!

乙辛苦?没什么!可就是肚子里唱空城计,受不了!

甲您午饭没吃?

乙晚饭没吃!

甲瞧您说话颠颠倒倒的,才两点,谁也没吃晚饭呐!

乙我是说,昨天晚饭也没吃!

甲怎么?连昨天晚饭还没吃?

乙忙啊!哪有空吃饭?

甲那您快去吃点什么,别饿坏了。

乙说的挺容易,我饭没吃上,倒吃了顿批评。

甲怎么回事呀?

乙我刚到厨房门口,勤工老王急喘喘的一把就把我给揪住啦!

甲什么事呀?

乙他说:“马科长!你把我可害苦啦!”

甲这打哪儿说起呀?

乙说的是呀!当时我也大吃一惊。您猜怎么着?原来是他找苦了我啦!

甲找您干什么?

乙厂部召集科长会议。

甲一定得参加?

乙不参加还行?

甲您去吧!

乙是呀!当时我也顾不上吃饭,把裤带紧一紧,三步两脚的赶到会议室,厂长一见我……

甲得!原来是为了迟到挨批评。

乙别忙啊!厂长对我说:“老马,等人事科说完,你谈谈科里的情况吧,要具体一点。”我一听,是这么回事呀!

甲您松了一口气。

乙要了我半条命!

甲怎么啦?

乙唉!工作好了,总结难做。做过就算,谁还记得那些?

甲您好好想想,回忆一下最近的工作。

乙我怎么不想呀?想得头上直冒汗,也没想出个道道儿来。

甲那怎么办呐?

乙您别急呀!俗话说得好,“吉人自有天相”,我这么一瞅,看见厂长那包烟卷,嗳!启发了我。前天外宾来参观,我亲自出马,买了两包中华牌,四两龙井,完成了一项具有国际意义的招待任务。我急忙掏出笔记本。

甲记下备忘。

乙没等我写完,厂长说了话啦!

甲他怎么说?

乙厂长问我:“老马,我们仓库里,不需要的机器有多少?用不着的,要调拨给兄弟单位。”我一听,翻开笔记本。

甲多少台?

乙是两千八百六十六……

甲那么多?

乙不!是尿布上盖的圆章数。

甲谁要这个?

乙我再翻翻,大型“坦克”450,中型“坦克”210,“飞机”176,“装甲车”48……

甲你们是军事工厂?

乙不!这是除四害的战果,“坦克”就是臭虫,“飞机”是蚊子。

甲那“装甲车”……?

乙是大蟑螂!

甲胡说八道。厂长问您机器!

乙机器?

甲多少?

乙你说多少?

甲我说,大概是……我知道什么呀?

乙你不知道,我应该知道罗!

甲废话,你当然知道!

乙我也不知道!

甲瞧您这科长多官僚!赶快再翻翻笔记本,找找!

乙单单这个笔记本忘了带。

甲赶快去拿呀!

乙我去啦!我溜出会场,到秘书科,拿起电话,对着总机:“快!快接总务科!”

甲您不到科里找笔记本,打电话给谁?

乙拿笔记本是借口,赶紧用电话通知财产保管老沈,叫他来救急!

甲他能救您吗?

乙我整天为除四害,数臭虫、蚊子的数儿,都来不及,哪有工夫管机器呀?机器,非找老沈不可。

甲他在吗?

乙电话接通了,我一听,不对头,打错人家了!

甲打到谁家去啦?

乙祝家庄祝英台!

甲怎么出了个祝英台?

乙对方叫我:“啊!梁兄!”我回答:“啊!贤妹!”

甲唱“楼台会”了!

乙(唱)“小别重逢梁山伯,叫英台又是喜欢又伤悲,喜的是今日重逢梁山伯,悲的是美满姻……”

甲你怎么唱起越剧来啦?

乙不是我唱,是电话里面唱。

甲那怎么回事呀?

乙鬼知道怎么回事!我冲着对方问啦,我说:“喂!喂!你们为什么工作时间唱戏?违反劳动纪律?”

甲他们怎么说?

乙他说:“没事干,只好唱唱绍兴戏散散心。”

甲啊?科长这么忙,他们还唱戏散心?

乙说的是嘛!我当时真是又伤心,又生气。我说:“没事干?你们为什么不主动找工作?你们还有没有领导?”

甲这话说的对!他怎么说?

乙原来那小子呀!还不知道我是谁呐!懒洋洋的说:“领导?嘻!嘻!俺们科长已经一个星期没来啦!”我一听,连脖子都气红啦!这小子夸大事实!

甲夸大事实?批评他!

乙不批评还了得?我就说啦:“你造谣!你诽谤!我连今天也不过六天没来,你为什么说七天?”

甲这还说人家诽谤?您……您请假了?

乙请假?唉!你瞧我忙得哪儿抽得出空呀?您看我有多少事?布置会场,验收小菜,捉臭虫,跑腿买家具,就是有点空儿……

甲才到科里去看看?

乙不!抽空,我还得抓紧时间,替伙房打点酱油什么的。嗳,扯到哪儿啦?

甲您去找财产保管老沈,找到了没有?

乙老沈没在,看病去了。

甲马上转接保健站呀!

乙接啦!嘿!真巧!听电话的正是老沈,我就三句话,一句说,我说:“老沈呀!我是老马,马科长!你快把所有的材料都拿来,你快来吧!我急得盲肠都快断了,再不来,真要了我的命啦!”

甲说得真是悲切动人。老沈怎么说呀?

乙没等他答腔,厂长又来催啦!

甲那您怎么答题呢?

乙老沈还没来,想法子拖他几分钟。

甲怎么拖呀?

乙我就发言啦!我说:“同志们,我们现在不需要的固定资产,有多少呢?”

甲大伙儿就要听这个。

乙“由于以往工作中存在着缺点,资产积压的情况,肯定是存在的。但是,数字有多少呢?”

甲干脆报个数儿就得啦。

乙我拿什么报数儿?老沈还没来!

甲这罪够您受的。

乙除了我,别人也不会受!当时我看看门口,连老沈的影子都没有!我就继续往下拖。我说:“这个数字是惊人的,巨大的,不是一个小数目……”

甲您可真会拖!

乙不会也得会呀!不拖到老沈来,我这一关就过不了!

甲那您就拖吧!

乙我接着又给它往下拖,我说:“是的,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机器,调拨给兄弟单位投入生产,那是多么伟大的,令人兴奋的,有意义的工作!机器的数字究竟多少呢?”

甲多少?

乙厂长叫我这么一拖,火啦!他说:“老马,简单点说,到底有多少台?”

甲这下可要您好看啦!

乙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嘿!嘿!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我朝门外这么一瞅,……

甲瞅见什么啦?

乙只见人影儿这么一闪,接着就听见有人大叫:“马科长是在这儿吗?”

甲谢天谢地!救星可到啦!是不是老沈把材料拿来了?

乙不错!倒是老沈来啦!可带来的不是材料!

甲是什么?

乙带来的是担架,绑带,急救包,外带两个护士,还有一辆救护车!

甲简直是胡说八道!

乙谁胡说?是保健站的沈医生,来给看病。

甲给谁呀?

乙我。

甲您哪有病?

乙急性盲肠炎!

甲刚才您不是还好好的吗?

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老沈呀!我是老马,马科长,你快把所有的材料都拿来,你快来吧!我已经急得盲肠都快断了,再不来真要我的命啦!”老沈听了就来啦!

甲敢情是您把沈医生当成您科里财产保管的老沈啦?

乙闹了这场笑话,把厂长弄得哭笑不得。找我整整谈了一个小时。

甲这教训您可不能忘了。

乙是呀!我回到科里,想想厂长说的话。

甲有没有道理?

乙想不起来啦!

甲啊?

乙只记得六个字:出主意,用干部。

甲说的对,这就叫您不要净一个人包办代替,要使用干部。

乙就是这么个意思。嘿!真巧!那天正好要开个合理化建议给奖大会,会场还没布置,要是按照过去呀!……

甲就得您自己去。

乙这回呀!我得出主意:要布置得庄严、隆重、朴素。

甲对。

乙还得配备上一个好干部。

甲您不自己去啦?

乙不!我要使用干部,决不包办代替!

甲这才对,您叫谁去呀?

乙我想:这事可不能马马虎虎,我想到了事务员小王,……

甲您让他去啦?

乙不行!他年轻,毛手毛脚的,办不好事。把热水瓶打翻了怎么办?

甲这么说,不行。

乙我又想到老刘……

甲他怎么样?

乙嗯!老刘挺稳重,可……可他没文化,要是把标语挂颠倒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甲也不行?我看还是得您自己去!

乙不!我要使用干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老沈啦!老沈的工作很踏实,又有文化,人挺不错。

甲那就让他去好啦!

乙可惜……唉!他是群众,不适合布置这样的会场。

甲哪有这条规定呀?再说,他也不能干,那谁干得了呀?

乙嘿!到底我还是找到了这么个人。

甲找到啦?

乙找到啦。这个人呐!他对革命忠诚老实,有深入群众,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上至领导工作,下至勤杂事务,吃苦在先,享福在后,外加政治上完全可靠!

甲哦?您居然找到了这么个十全十美的人?

乙总务科有十来个干部,一个人那还能找不着?

甲谁呀?

乙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