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迷 - 沈阳市曲艺团演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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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字会》春风文艺出版社 1962

人是各有一好。

各好一道,爱好不同。

我们一般人在工作完了以后,一定是劳累啦,都想娱乐娱乐。

对。

正当娱乐对人身体健康方面有很大的帮助,对工作方面也有很多帮助。

噢!有这么大关系。

比如说吧:拿听相声来说,这也就是正当娱乐,看刷、看电影、打球、下棋,这些都是正当娱乐。这对于我们精神方面、工作方面、思想方面都有很大的帮助。

那怎么见得哪?

人有工作就得有娱乐,工作和娱乐有不可分离的关系,就拿一般人说吧,工作一天啦很累,下了班吃完晚饭没事,去听覇段相声,相声是喜剧,你一听一乐,一天的疲劳全忘了,晚间回家睡觉一休息,明天早点起一上班,能够多干活多生产。

这是不假的,可是也不能说人人都爱听相声,也有爱别的娱乐的。

对啦。有那么一句话说的明白:好走东的不走西,好吃萝卜不吃梨,好听相声不听戏,好捅球的不下棋。

对。

刚才我提到下棋,也就是下象棋,谁都好下两盘,那有点意思,虽然说三十二个棋子,倒是不多,可是要走起来千变万化,巧妙不同,一人一招数,一人一步棋。

对啦。我也很爱下棋,有工夫我就下两盘。

不但你爱下,我也爱下。要打算看某个人的棋下的如何,他只要一下棋就能知道。

那怎么能看出来哪?

比如说:这屋里大伙都下棋哪,由打外边进来个人,几位抬头一看,进来这人是高棋,大伙准得让:“哎哟!大哥来啦,来来来!您下这盘。”“不。我下不好,你们下,我在旁边学两招。”甭问,这位是高棋,明着下的好,还跟大家说:“学两招。”

不错,是高棋态度,很谦虚。

还有一样人,一进门就冲大伙说:“有敢跟我下一盘的吗?”

这位怎么样?

不怎么样。

谁这样啊?

我二大爷就这样。刚学会了“别马腿”,到哪儿在哪儿下,人家高棋一盘能下两三个钟头,我二大爷一个钟头下了六十八盘。

可真不怎么高明。

不但棋不好,一看见人家在那儿下棋,他在旁边还要多说话。

噢!支招儿。

可是有一样,下棋真有烦支招儿的,旁边有人一支招儿,心里就不高兴。

本来嘛,人家俩人下棋,旁边有人说话,人心里是不痛快。

有一天,家里吃饺子,我二大爷拿醋瓶子打醋去,走到半道看见人家俩人在树荫底下下棋哪,他不走啦,醋也不打啦,拎个空瓶子瞧上啦。

瘾头可真不小。

象那你看你的,别说话呀,他在旁边问人家:“你们俩谁下的好?”这二位下的都不怎么样,一位说:“谁下的好?他三盘没开张啦!”我二大爷说:“哟!这么一说你下的好啦,来!我帮助你。”

啊!帮助胜家打败家?

虽然说下棋输赢没什么,可是那位连输三盘啦,心里也有点不痛快,心里话:我连输三盘了,你不帮助我倒帮助他?抬起头来瞪了我二大爷一眼。

那你二大爷哪?

他一瞧冲那位说:“你看我干什么?那意思叫我帮你?输了连我一块输啊!我帮助他,再赢你三盘我还打醋去哪。来!来来来!摆上摆上,咱们先走,当头炮,跳马!出车……”

说上没完啦?

那位心里真不痛快,也没心下,也不是怎么啦,走了个漏步,他在旁边一看:“将!”又一盘。“明白这步吗?闷攻!”

这叫什么招啊?

“来来来,快摆快摆,再赢他两盘我还打醋去哪!咱们先走,当头炮!”可把那位给气坏啦,也搭着喝点酒,火也压不住啦,起来一把就把我二大爷的领子给抓住啦,那手把瓶子抢过来,照我二大爷脑袋“啪!”就一下子,把我二大爷打的直叫唤。

打急啦吧!谁让他支嘴来!

我二大爷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对人家说:“你怎么那么厉害,打人干什么?你不让说话我不说完啦,这你是打了我啦,你要打了别人行吗?你看看把脑袋都打破啦,把瓶子给我,你也太厉害啦。不让我说话,我走!”

挨一顿打还不走!

我二大爷一扭脸,回头用手一指:“二哥,攻卒!”

啊?还说话哪?这毛病可不好。

谁让他爱好哪?挨了一顿打,临走还叫人家“攻卒”,你说这算毛病不?

我认为这是毛病。

不算不算,这是他喜欢,那位要不喝酒哪,也不至于打他一瓶子。

对啦,这喝酒是容易惹祸。

也不然,有不少人都喜欢喝两盅。甭说别人,就连我都喜欢喝两盅。可是这喝酒可得注意。

那有什么注意的?会喝就喝,不会喝就不喝。

那不行!会喝也得注意,也得留神,你若是不留神,也容易出毛病。

那怎么留神哪?

我出个高招,你要会喝酒,你就按我这方法喝,喝一辈子也喝不出毛病。

那得怎么喝哪?

比方说:你有三两的量你喝二两,留他一两量,做事干活都耽误不了。

对!这是办法。

你有二两量,你喝他四斤半,那非喝出毛病不可。

喝酒都有什么毛病?

那毛病可多啦,喝完酒有好骂街的,有好睡觉的,有好哭的,再厉害有喝成酒迷的,要喝成那样,什么事也办不了啦,跟废物一样。

你说这个喝完酒有骂街的,不假,是有,他那是喝醉啦。

没听说过。我也喝醉过,醉了的时候看得出来,眼睛发楞,脚底下没根,说话舌头根子发硬,心里照旧明白,是那好骂人的,那都是装醉,他净骂人家不骂自个,多会你看有喝醉了骂自己的:“哎!你们看我多王八蛋啊!”有这样人吗?

没看见过一个。

都是装醉骂人家,走到街上里拉歪斜的,还说哪:“你们谁敢惹我?”

喝!

真有好趣的,过去“啪!”就一大嘴巴子:“我敢惹你?”

他哪?

“谁敢惹咱俩?”

喝!要再来一个哪?

那就造反啦。这纯粹是借酒装疯。

这毛病可不好。您说还有好睡觉的怎么样?

这还不要紧,喝多了躺那就睡啦。

还有哪好哭的哪?

凡是喝完酒好哭的,他一人不喝。

怎么?

他哭着没劲,他找伴。谁知道他有这毛病,谁也不敢跟他在一块喝。

谁没事爱听哭哇!

“兄弟!走啊,咱俩喝一顿去!”

那位哪?

“不,不去!”

怎么不去哪?

“大哥,我说您可别生气呀。您喝完酒好哭。”“胡说!喝酒好哭那是我早先,有毛病得改。今儿个你跟我去喝去,喝完了我要哭我请客,我要不哭哪?”“大哥!今儿个你要不哭我请客。”“走!”二位来到酒馆:“掌柜的!来半斤酒,来盘花生仁,来盘爆肚!”这位把酒壶拿起来啦:“兄弟!来满上!干一杯!我哭啦吗?”

啊,没哭。

那头一杯能哭吗?您忙什么哪!“来!干了这一杯!我哭啦吗?”

乙,没有。

三杯酒一沾嘴唇,这回要来劲:“兄弟,别听他们的,说我喝完酒好哭,那是我早先,有毛病得改,有那么句话,人不伤心不掉泪,树不扒皮不能死,那是我伤心。我不愿意哭(哭音),那是我心里憋屈啊。兄弟!你看……我……哭……啦……吗?……”(哭相)

啊!还没哭哪?

倒不如哭出来痛快。

这毛病可太厉害啦。

这还不真厉害。

喝酒最厉害的是什么?

就是酒迷。

我可没看着过酒迷什么样。

我可看着过。说起来可有些年啦,我那年也就十几岁,我们有一家街坊,是亲哥儿俩,他哥哥烟酒不动,他兄弟就是酒迷。

他这酒迷喝成什么样哪?

睁开俩眼就喝,酒瓶子不离手,一天迷迷糊糊什么也干不了啦。

这人可真成废物了。

他哥哥也为难:“我这兄弟怎么办哪,什么事他也做不了啦。成天喝酒,我们家这点家底这不几年就喝光啦!”后来他这哥哥想出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给酒迷说了个媳妇。

这主意倒不错。

他的意思是酒迷一贪妻恋子就不能喝酒啦。没想到把媳妇娶过来一年多,他都没跟媳妇说过话,还是成天喝。

他这酒可贪的太厉害啦。

他哥哥又想出一个办法来,我再最后劝他一次,要劝就劝过来啦,劝不过来我再想别的主意。

他怎么劝他?

明面劝不行啦,他成天迷迷糊糊。可是他们哥儿俩都有文化,他哥哥一想,干脆,我在他睡觉那屋的墙上写一首诗,他看了就许把酒忌了。

他这首诗什么意思哪?

意思就是劝兄弟别再喝酒啦。

这首诗头一句怎么写的?

“劝弟休饮瓮头春。”

这句话怎么讲?

说我都不好意思说啦,我劝你休饮,就是别再喝,瓮头春就是酒,就是劝兄弟别再喝酒啦。

二句哪?

“多置绫罗穿在身。”

这怎么回事儿?

有钱你别再喝酒多买点好衣裳穿。

三句?

“我弟不信街上看。”兄弟呀,你上街上瞧瞧去。

四句?

“远逛衣裳近逛人。”这四句诗在从前旧社会,还是四句大实话。

那是不错。

第二天酒迷醒啦,抬头一瞧,墙上有一首诗,他一边瞧一边念:“劝弟休饮瓮头春,多置绫罗穿在身,我弟不信街上看,远逛衣裳近逛人。”“噢!这是我哥哥写的。好!我给他对四句。”他又在墙头上写了四句。

他这四句怎么写的?

他这四句差点没把他哥哥鼻子气歪了。

他怎么写的?

“小弟偏饮瓮头春,”不让喝偏喝。“不置绫罗穿在身,”不穿。“有朝一日我死去,不死衣服光死人。”我人要死了啊,那就完啦,活一天喝一天。他哥哥一瞧啊气坏啦。

本来气人嘛。

后来他哥哥没主意啦,想了一个绝招,你不是好喝吗,我让你喝个够。他买了一口头号大缸,有一人多深,装满一缸酒,又预备了一扇磨,还是个上扇,看得出来,上扇有一个窟窿,那是漏粮食用的,预备了一个板凳,又找来了八个楞小伙子,他跟这八个人说:“你们看着,等酒迷回来,只要他趴到缸沿上一喝酒,我冲你们一拱嘴,你们就下手把他搁到酒缸里,人命案我打,你们甭管。去吧!你们都藏好娄。”

这招可真绝!

不大工夫,倒霉的酒迷晃晃悠悠迷迷糊糊的回来啦,他哥哥问他:“干么去啦?”“喝酒去啦。”“喝多少?”“二十多斤。”“还喝吗?”“有就喝。”“走,跟我来!”这酒迷可要上当,把他带到后院,来到大缸旁边,说:“兄弟,你不是还喝吗?这缸里都是酒,喝吧!”酒迷说:“我也够不着啊。”“那不旁边有板凳吗?”酒迷站在板凳上一哈腰,趴在缸沿上就喝上啦,一口、两口、三口,他哥哥冲这八个人一拱嘴,这八个人也真楞,过来一搁酒迷脚脖子,“卜通”一声就给扔缸里啦,八个人把那扇磨往上一盖,他哥哥由打兜里掏出一张封批往上一贴,说:“我告诉你们,你们谁要把这封批揭了,我让你们一道去。走吧!你们都睡觉去吧!”

这可是人命案子呀!

别人都睡觉去啦,他哥哥没睡,来到酒迷媳妇屋里,说:“弟妹,我有一件事对不起你。”“哟?什么事对不起我?”“酒迷死啦!”“哎哟!他怎么死的?”“让我拿酒泡死啦。明人不做暗事,人是让我给泡死啦,现在有三条道,随你便挑,头一条咱俩打官司,人命案由我打,与你不相干;第二条,你再嫁人我把家产分给你一半,爱嫁谁嫁谁,我还不管;三条道你守着,你要愿意守哪,由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家当家人。三条道由你挑!”酒迷媳妇一听,说:“这不是你已经说了三条道啦,我琢磨琢磨,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大哥您回去歇着去吧。”

这是什么意思哪?

酒迷媳妇这么想:“一日夫妻百日恩,酒迷死的冤啊,我得买点纸烧烧,祭奠祭奠他,往后的事明儿再说。”自己买了点纸,就奔后院来啦,一抬头看见这口大缸,心里这难过啊,心里话:酒迷叫他哥哥拿酒给泡死啦。你猜这酒迷死了没有?

死啦。

没死。

怎么没死哪?

那八个人一㧏他呀,把他头冲下栽缸里啦,他一翻身站起来啦,盖磨盘他也没言语,这回他在缸里倒得劲啦。

怎么倒得劲啦?

他在缸里头左一口右一口,转着弯又一口,喝的正美哪,他隔磨眼一听,外头有人在哭哪。

是谁哭哪?

他一听,听出来啦,是他媳妇哭。他媳妇越哭越难过,越难过越哭,一边哭一边叨咕,叨叨咕咕说了四句诗。

她这四句诗是什么意思?

是埋怨自己的丈夫。

她怎么说的?

“大哥劝你你不听,将你扔在酒缸中,要得夫妻重相见,除非南柯一梦中。”媳妇说完了刚要走,这回酒迷可沉不住气啦,把手由打磨眼里伸出来,嘴里说:“别走!我给你对四句。”

怎么着?

酒迷在酒缸里对了四句诗。

这四句怎么说的?

“贤妻不必泪悲哀,哥哥封批别揭开,若念你我夫妻意,赶紧送点酒菜来!”

啊?

还喝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