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连源 张关源 陈良铨 集体创作 王连源 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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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上海文化出版社 1965
乙今天……(发现甲凝视茶杯)喂!你这是干吗?
甲我在看这茶杯。
乙这有什么可看的?
甲我在研究,茶杯里怎么会有水的。
乙多新鲜,茶杯就是盛水的嘛!
甲我见到水,就会想起他。
乙他?
甲(抒情地)提起他,我就要想起他那崇高、深厚的阶级感情,想起他坚持不懈的苦学精神,想起他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的一片红心,我要向他学习,学习他一切的一切,二切的三切……
乙喂喂,他是谁呀?究竟什么事情使你那么激动?
甲我一说你就明白啦。他生活在水里,钻在书里,天天接触水,也天天接触书,他离不开水,更离不开书,为了水,去问书,有了书,不怕水,听书的话,叫水听话,书使他更热爱水,水使他更热爱书,成绩表现在水里,成绩来自书里。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水里、书里、水里。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乙我……更糊涂啦。
甲说了这么多,还不明白?你真是太不聪明啦。告诉你,他是轮船上的一位服务员,是五好职工,是一位学习毛主席著作的标兵。
乙噢!我懂啦。轮船是在水里,毛主席著作是书,怪不得是水里,书里,书里,水里的。
甲对。从现在开始,你才算有一点儿聪明啦。
乙啊!嗳,我问你,他是谁?
甲他是我的哥哥。开始的时候,我哥哥觉得他当服务员准能干得出色,因为他力气大。
乙这有什么相干。
甲当服务员嘛,无非是拖拖地板、抹抹桌子,
力气大,地板就能拖得比人家干净。
乙是吗?
甲第一天上班端牛奶,老同志端得很稳,我哥哥他拿了两杯,刚走了几步,就一晃一晃的把牛奶泼出来啦。
乙小心!
甲好在他力气大,全身使出劲儿,嗳——才把杯子紧紧地握住。
乙一定行了。
甲哪知道劲儿越是使得大,牛奶越是晃得厉害。他好不容易把牛奶端给旅客,旅客接到手就问:“同志,你拿来的是什么?”
乙咦,两杯牛奶呗。
甲啊!两只空杯。
乙牛奶呢?
甲全泼光啦。
乙嗐!
甲过了一会,有位旅客问我哥哥:“服务员同志,这船到上海靠哪儿?”
乙黄浦码头。
甲我哥哥看他带的行李很多,就让他别着急,
说到时候会帮他拿下船去的。
乙对,你哥哥力气比较大。
甲那位旅客说:“我是想问,下了船去‘大世界’该乘什么车?”
乙八路电车再乘四十二、四十八、七十一路公共汽车都行。
甲你知道,我哥哥他不知道。因为我哥哥从小就离开上海,上海的交通不大熟悉,当时他说:“请等一等,我去问。”
乙快去问吧。
甲问了回来,又有一位旅客开口:“同志,船到上海,当天可有去广州的火车?”
乙你哥哥怎么说?
甲“请等一等,我去问。”
乙又不知道!
甲问了回来,又有个旅客问了:“同志,有个‘上海音乐厅’在哪儿?”
乙就在“大世界”附近嘛。
甲“请等一等……”
乙“……我去问。”又要问啦?怎么全不知道哪!
甲不知道怎么办呢?
乙那就问呗。
甲这不是在问。
乙这……
甲就这样,我哥哥虽然想要把旅客当亲人,但是不敢跟旅客亲近,看见旅客就想躲。
乙干吗躲?要把旅客当亲人,那就要跟旅客接近,不接近,怎么会亲近。
甲你不知道,要亲近就得接近,接近了就要问,一问……就要给问瘪。
乙那怎么行呢!
甲我哥哥也感到很苦闷,他想看来我不是当服务员的料子,还是请领导上给调个工作吧。好在自己有的是力气,后来,他就跑去找船上的指导员。
乙那指导员怎么对他说呀?
甲指导员没说什么,就介绍他去看一本书,上面有这么几句话。
乙讲些什么?
甲“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乙这话是毛主席讲的啊!
甲毛主席还说:“现在摆在中国人民、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面前的问题,是将革命进行到底呢,还是使革命半途而废呢?”
乙是啊?
甲看了以后我哥哥想,当服务员也是干革命,那么,应该半途而废呢,还是进行到底呢?
乙当然应该进行到底!
甲那你为什么还想要求领导上调动工作呢?
你说呀!
乙我……这是哪儿的事呀!
甲这是我哥哥在问他自己。从这以后,我哥哥又学习了《为人民服务》和《纪念白求恩》,有了一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红心。
乙是这样啊!
甲他就遵照毛主席的教导,决心克服困难,努力学会自己不懂的东西。第一件事,就是学讲话。
乙学讲话?
甲轮船上来往的人多,山西、山东、河南、河北、广东、广西、西藏、四川,天南地北都有,语言不一。
乙那不能说普通话吗?
甲有些老年人一时还不习惯,所以就得学讲各地方言,不然会影响服务质量,容易出差错。
乙哪有这种事哪!
甲比如说,同样是小孩,山东人称“孩子”,苏北人称“下子”(苏北音),而鞋子呢,山东人叫“蟹”(山东音),苏北人称“孩子”。
乙两个刚好相反。
甲船上有个孩子,把鞋子掉下海了,要去告诉他的父母,用普通话说:“同志,你的鞋子掉下海里去了。”
乙不是很好的一句话吗?
甲可同样这句话,你用苏北话跟山东人讲,非把他急死不可。
乙我可不信。你听我说(用苏北音):“同志,你的鞋子掉海里去啦。”
甲(用山东音)“什么?你说什么?”
乙(用苏北音)“你的鞋子掉海里去啦。”
甲山东旅客讲:“啊!我九岁的孩子掉海里去啦,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得了!”
乙干吗这么着急呀!
甲孩子掉海里了,能不着急吗?
乙嗨!这可真是不能弄错的。
甲为了做好服务工作,除了学会各种方言以外,他还下苦功学会说没有话的话。
乙你说什么?
甲没有话的话。
乙象话吗?这种话怎么说呀?
甲这种话不用嘴说。
乙噢,是用耳朵说的。
甲听说过吗?用手。
乙打手势!这是干吗呀?
甲旅客中有的是哑巴,你讲的他听不见,他讲的你弄不懂,影响服务质量,你说怎么办?
乙这样的旅客只是少数人嘛!
甲我哥哥心想: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即使这样的旅客不多,我也要很好地为他们服务。所以他一有空就去学习聋哑人的专用语言。
乙这还用学?一看就能明白啦。
甲好,那我说几句你看看。(做手势)这是什么?
乙我跟你走,你请我吃五个馒头。
甲嗨!你怎么尽想吃哪!这是:你追我赶,争当五好工人。
乙嘿!还挺复杂呐。
甲除了学以外,我哥哥还专心看。
乙看什么?
甲看旅客吃饭。
乙吃饭有什么可看的?
甲熟悉各种旅客的生活习惯,可以更好地服务嘛。
乙那不用看,问我就是啦。
甲你说说。
乙说起吃饭,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规律。
甲什么规律?
乙论大人、小孩、男的、女的、南方人还是北方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甲什么特点?
乙都是用嘴吃的。
甲废话!我哥哥经过观察,他就熟悉了:宁波人喜欢吃咸,苏州人喜欢吃甜;南方人爱吃饭,北方人爱吃面;农民吃的量多,小朋友吃不多,老太太不能给她吃“麻花”。
乙这可下了不少功夫。
甲我哥哥他处处为旅客着想,宁愿给自己多添麻烦。有时候,旅客带了小孩不方便,他就为她们洗尿布;旅客的衣服被海水打湿了,就为他们烘干;旅客身体不舒服,就拿饭菜送到床边上。只要旅客有需要,他就尽力为他们服务。
乙如果我带的行李比较多,需要有人帮助。
甲可以帮你拿下船去。
乙如果两只手拿不下……
甲有自备的小扁担可以挑。
乙如果我什么都不需要?
甲如果你……这不是废话吗!
乙你哥哥想的可真周到。
甲他就是这样根据不同旅客,采取不同服务方式,使旅客上船如到家。有几位老年人乘上他的船,年龄也会减轻几岁。
乙能有这种事吗?
甲不信咱们就试试。
乙那我就当老大爷来乘船。
甲“老大爷,上扶梯很费劲,我来扶你。”
乙“谢谢,不用啦,我自己来。吭唷,……吭唷!”
甲“呀!这还是很费劲的……噢!有啦!老大爷,你精神这么好,今年多大啦?”
乙“老罗!今年六十七。”
甲“不老、不老,身体健,精神好,六十七岁不算老,有毛主席的好领导,幸福晚年乐陶陶。”
乙“幸福晚年乐陶陶!哈哈,哈哈……”(快步上扶梯)
甲“老大爷,你到啦。”
乙“到啦!咦?我怎么已经上来啦?”
甲瞧!心里一高兴,连自己怎么上来都不知道啦。
乙年纪可真减轻了不少。
甲旅客们对我哥哥的服务精神都非常满意。
乙我也感到非常满意。
甲我哥哥他不满意。
乙为什么?
甲不满意以后,心里就不愉快,不愉快也就是不高兴也就是不舒服。
乙废话!
甲有一天,他上医院去啦。
乙是嘛,心情不愉快,就会影响健康。
甲医生问他哪儿不舒服。
乙“有什么病?”
甲“我没有病。”
乙“那你上医院来干吗?”
甲“来治病。”
乙“你有什么病?”
甲“我没有病。”
乙“那你上医院来干吗?”
甲“来治病。”
乙“喂!这是怎么啦,你究竟有病没有病?”
甲“我究竟是没有病。”
乙“那你上医院来干吗?”
甲“代别人来治病的。”
乙多新鲜!治病还能代表吗?
甲“因为别人的不舒服,也就是我的不舒服。”
乙我越听越糊涂啦!
甲原来我哥哥他看到有些旅客上了船不习惯,风浪一大就呕吐,心里感到很惭愧。
乙挨得上吗?
甲怪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
乙噢!怪不得他说:“人家的不舒服,就是我的不舒服。”
甲毛主席教导过:“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眼看旅客呕吐,当服务员的能无动于衷吗?他上医院来找药,是想让旅客吃了能不量船不呕吐。
乙有这种药吗?
甲医生说,目前暂时还没有这种药。
乙那怎么办呢?
甲我哥哥他想:天下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为了让旅客减少晕船,再大的困难也挡不住我!
乙那他用什么办法呢?
甲“什么办法……?什么办法……?办法当然有!”
乙什么办法?
甲“还没有找到。”
乙晦!
甲这事给指导员知道了,对我哥哥说:“你为什么不向主席著作请教请教呢?”
乙对啊!带著问题学《毛选》,如何战胜海浪?
甲我哥哥一听可高兴呐,赶忙去读《毛选》,他从第一卷翻到第四卷,里面文章不少,……就是有一篇文章没有找到。
乙哪一篇?
甲如何战胜海浪?
乙嗨!学习主席著作应该领会精神,活学活用啊!
甲后来,我哥哥学习了《矛盾论》,分析了旅客晕船的各种矛盾现象,又根据自己海上生活的体验和老船员的介绍,找到了晕船的原因。
乙什么原因?
甲主要由于旅客身体不适应海上生活,但和怕晕船的紧张心理也有关系,有些旅客就怕晕船,越怕就晕得越厉害。
乙对! 关键给他找到啦!
甲他就想办法,在浪来的时候,把大家的思想引开,不去注意它。
乙那用什么办法呢?
甲“各位旅客,旅途里很寂寞,我给大家唱个歌好不好?”
乙对!听了歌,就会转移旅客的注意力,减轻一些晕船。
甲唱什么呢?横挑竖挑拣了个比较好听的。
乙大家一定非常欢迎。
甲(唱)“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哪知道刚唱到浪打浪,有位山东老大爷开了腔:“我说服务员同志哪,海上这么大的浪,你还浪打浪呐,再浪打浪,俺吃不消啦!”
乙嗨!这个办法不好哪!
甲失败了,就改进嘛,以后他写了许多毛主席关于战胜困难的语录贴在船舱里,提高旅客战胜海浪的勇气。
乙对,先从思想上武装大家。
甲遇到风浪来时,根据不同对象用不同办法,讲革命故事,唱革命歌曲,唱快板,说顺口溜,总之是,根据需要,什么都说,什么都唱,就是《洪湖水浪打浪》不唱啦。
乙再唱那位老大爷又要说(山东音):“俺吃不消啦!”
甲到后来,我哥哥就掌握了规律,船一开出港,就开始做工作。
乙怎么做工作?
甲他在船舱里边走边唱:“搭的的搭的搭的搭,搭的的搭的搭的搭,海浪,海浪,不管海浪多凶狂,我们总在它头上,它高我们高,它长我们更长,我们有毛主席思想来武装,再大的海浪也难阻挡,乘东风,破海浪,一路平安进了青岛港。”
乙搭的的搭的的搭, 搭的的搭的的搭。
甲你这是干吗?
乙为你打板嘛。
甲这时候,旅客还要问:“同志,要多久能到啊?”
乙心焦啦。
甲见到旅客心焦,我哥哥接着就唱:“叫旅客,你别心焦,风浪很快就会小,看看书,读读报,累了你就睡一觉,谈谈心,说说笑,不知不觉它就到,如果还要嫌寂寞,喏!请这位小弟弟来个‘豁虎跳’,搭的的搭的搭的搭。”唱着,唱着,旅客们就慢慢安静下来啦。
乙这我也会。
甲你也会?
乙听着:“叫同志,你别心焦,风浪越来越是小,青岛不久就要到,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坚持到明朝,反正不能往外跳,往外跳。”
甲啊!? 乱七八糟,你这唱的是什么呀?
乙我这也是顺口溜啊。
甲象话吗?
乙这……是不能唱。
甲唱也唱啦。
乙那我就收回。
甲一天,有位老大爷来乘船,我哥哥看他带的东西不少,就用小扁担帮他挑着把他送到舱里,累得满头是汗。
乙哟!老大爷带些什么东西,这么重。
甲一共带了十个壶、包、袋。(谐音:荷包蛋)
乙象话吗?小小十个蛋要用扁担挑,还累得满头是汗?
甲他带的是一把水壶,三个包裹,六个袋袋,那水壶、包裹、袋袋加起来不就是十个壶、包、袋吗?
乙喔,是这么个壶、包、袋!
甲上了船,老大爷忽然感到不舒服了。
乙那可怎么办呢?
甲虽然船上旅客很多工作挺忙,我哥哥还是经常抽空去安慰他,不时的送茶送水,到时间让他吃药,扶着他上厕所,船上的旅客也都争着来照顾这位老大爷。
乙这真是新社会新风尙。
甲船将要靠岸的时候,我哥哥还告诉那位老大爷,要他别急,说自己会陪送他到家里去的。
乙真是全心全意为旅客服务。
甲那位老大爷非常激动,拉住我哥哥的手,要问我哥哥的姓名,说到家后要写信给领导表扬他。
乙你哥哥告诉他没有?
甲我哥哥说:“为人民服务这是我应该做的事,只是我现在做的还不够,还希望旅客们多提意见,我好改进。”
乙多谦虚!
甲那位老大爷坚持一定要他说出姓名,我哥哥没有办法只能说了,他说:“老大爷,告诉你我姓服。”
乙叫什么名字?
甲“务员。”
乙“噢,是服务员同志。”——啊?还是没有说啊!
甲这时候,周围的旅客都非常激动,有个旅客走过来,一把抓住我哥哥不让他走。
乙有话要和你哥哥说。
甲他没有说话,可他有许多话要说。
乙那快说呀!
甲他讲不出话。
乙噢!是太激动啦。
甲他不能说话。
乙咦?
甲他是个哑巴。
乙喔,是哑巴,那是没法说啦!
甲可是,最后这个哑巴还是开口了。
乙啊!哑巴能开口?
甲就是嘛。他说了四句话。
乙四句什么话?
甲第一句:船外海浪滔滔,
乙第二句呢?
甲船内服务周到。
乙第三句呢?
甲旅客人人称好!
乙第四句呢?
甲第四句特别长,感情真挚,意味深长,可以看出哑巴内心特别激动。
乙那你别卖关子啦!赶快把第四句说给大家听听。(贯口)哑巴说:这都是共产党领导得好,毛主席教导得好,服务员同志认真学习毛主席著作活学活用得好,树立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切工作为革命的思想,所以就不怕困难不怕脏,不怕麻烦不怕累,使我安安全全、舒舒服服地到达了青岛;你们的先进思想和行动,激动得我哑巴的心在别别别别跳,别别别别跳个不休!不信你来看哪,我的心已经激动得跳到了喉咙口,所以今天我哑巴开了口。
乙这是哑巴开口说的?
甲对!这是哑巴写在意见本儿上的。
乙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上海市工人文化宫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