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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总爷》罗俊林、肖斧整理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0
时间 一天上午。
地点 某县城中。
人物 耍头儿(简称头)
耍二嫂(简称嫂)
张大爷(简称爷)
张太婆(简称婆)
张家孙儿(简称孙)
嫂 嫁个男人叫耍头儿,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学会了砸捧勾挂,招摇撞骗,屋头钱也用煞搁了,他还不打主意。耍头儿!耍头儿!
头 你在喊魂吗喊冤啊。
嫂 啥子喊魂喊冤啊!钱用煞搁了,打得主意了。
头 有个啥主意打嘛?
嫂 还是往回一样的啥,出去撞点骗点回来嘛。
头 你啷个光喊我出去呵,你只晓得吃现成。
嫂 啊哟,你不要说那么多,我今天也出去找钱。
头 咹——,你今天出去?有啥子说的喃,我还是出去。我们打个赌。
嫂 打个啥子赌?
头 要是你今天把钱找回来了,我没有找到,我就经佑你一天。
嫂 对嘛。
头 先说过,要是我把钱找回来了,你没有找到钱,就经佑我哟。
嫂 那吗我们就走哇。
头 你等我把门扯倒。(关门声)
嫂 走嘛,我们一路。
头 一路!? 今天打了赌吗,我们两个就各走各,你走那头,我走这头。
嫂 各走各吗就各走各嘛。你谙倒时候要回来啊。
头 走了半条街,还在惊叫唤。赌到打了,今天去找那个喃。啊!我想起来了,东街上开豆腐房的张大爷,那个老头是个老好人,从来还没有找过他,等我去找他。该要在屋里才好啊。你等我走这边过去。嗨!说人人到,说神神到。十字口过来那个衔叶子烟杆的,不是张大爷是哪一个?等我来装象点,溅点口水把眼角打湿。(哭声)张大爷,张大爷。
爷 哪个在喊呐。
头 张大爷。
爷 才是耍头儿呐。
头 张大爷,不得了罗。我先给你老人家磕个头。
爷 起来,起来,究竟啥子事?
头 你老人家不晓得,昨晚些半夜,我们要二嫂都死罗。
爷 她不是尚好的人吗!得了啥子病死得那么快?
头 昨晚些半夜,吃碗汤元开水就梗死了。
爷 汤元开水啷个梗得死人啊。
头 中间有个原故:昨晚些我回去得晏,𡘧进门,听到她在呻吟,我问她啷个,她说她不好,想吃开水。我拿碗出来要开水,茶铺都关完了,十字口还有一个卖汤元的,我去要汤元开水,卖汤元的掌柜说,我不照顾他,不给我,我就恨气舀了两个汤元端起回屋。我说开水回来罗,她喊我递到她的嘴上,我把开水递拢她嘴上,她就不取嘴的喝。当时,我也大意,搞忘了给她说开水后头还有埋伏。她一口气连汤元喝起下去,那个汤元又𤆵又烫,到了喉咙口一个要上不得上,一个要下不得下,就把她梗死了。
爷 这才死得可怜啊。
头 人还死在板板上,啥子都没得,特地来找你老人家照看,帮我想个办法。
爷 唉,今天出来,身上只揣了一元钱,你暂把钱拿回去,秤点纸给她烧,等我收了账转来给你起个头,凑一副火匣子。
头 多谢你老人家。
爷 跟倒回去,我要走了。(下)
头 多谢你老人家罗。(声音渐去渐远)哈、哈、哈,这个老头儿才好哄,拿给我耍头儿三言几句就把钱哄过手来了。有啥子说的,该我回去吃现成。(耍头儿下,耍二嫂上)
嫂 哎呀!硬是焦人罗,跟我那个挨刀的打了赌出来,转了一大转,一个熟人都没有撞到。管他吗的哟,总要撞到个熟人,撞到哪个就找哪个发财。嗨!豆腐房门口站起的那个不是张婆婆是哪个。这个张老娘子好说话,今天就找她。张婆婆,张婆婆。
婆 这儿是哪一个在喊?
嫂 (假哭声)张婆婆。
婆 啊唷,才是耍二嫂呐。耍二嫂,快点请进来坐。
嫂 我还有啥子心肠坐哟!张婆婆,我的耍头儿都给你老人家道谢罗(哭声)。
婆 起来,起来,地下稀脏的。究竟啥子事啊?耍二哥金钢火旺,得的啥子病,死得这么快?
嫂 昨黑罗,得绞肠痧死的。我那个家屋你老人家晓得的,人死倒屋头啥子都没得,你叫我啷个把他弄得出去。你老人家帮我打个主意,阴功修到你儿女边——,我二辈子变牛变马来还你老人家。
婆 哎哟!你来得不凑巧,我们老汉儿刚才上街去了,我这儿暂拿到一元钱给你,拿回去捡点香烛,称点倒头纸给他烧倒,等我们老汉儿回来吗,喊他承个头,给你们凑一副火匣子。
嫂 多谢你老人家罗。
婆 耍二嫂,你想宽敞一些,不要怄气。你又没得多余的人,把你怄倒了啥,拿来咋下台哟。
嫂 我咋个不怄啊,这么多年,连筋都没有扯过,他倒丢丢心心的就去罗。
婆 哎呀,算了,算了。你这一哭,把心都给我哭酸了。快点回去料理后事。
嫂 张婆婆,我就走罗。
婆 你慢慢走啊,千记不要怄气。
嫂 我晓得。(声音由近及远)嘿嘿,转了拐才把心落下来,钱也到手了,有啥子说的,回去找我那个挨刀的割腬打酒,今天该我吃现成。有了钱啥,走路都象快罗。就走拢了呐。(推门声)你都回来呐?
头 回来多久了。
嫂 坐倒做啥子喃,跟到去割腬打酒,你看我这个是啥子!
头 深沉。你那个是一元,我这个又是好多喃!
嫂 你啷个有一元钱喃?
头 你都有,我又咋个没得喃?
嫂 你骗的哪个喃?
头 我想到没得地方走,在十字口撞到张大爷,我给他磕了一个头,哭了一场。
嫂 你啥子事哭喃?
头 我说昨晚些半夜你死罗。
嫂 挨刀的,你啷个咒我死了罗。
头 我不说你死了,啷个拿得到一元钱喃?他问我,你得的啥子病。
嫂 你咋个说?
头 我说你吃汤元开水梗死了。
嫂 嗨!开水啷个哽得死人喃?
头 中间有个缘故:我说昨晚些我回来得晏,𡘧进门见到你在床上呻唤,说你人不好,想吃开水,我去要开水,茶铺都关了门,十字口还有一个卖汤元的,我去要开水,那个掌柜不给,我恨气舀了两个汤元端起回来递到你的嘴上,你不取口的喝,连汤元一下浑吞下去,汤元拢了喉咙口,因为又𤆵又烫,一个上不得上,一个下不得下,就把你梗死了。
嫂 这才死得造孽喃。他咋个说?
头 他就是说你死得造孽,拿了一元钱给我。喊我拿回来称点纸给你烧,他还要帮我们承头凑一副火匣子,一会儿,就给我们送来。呃!你的钱又是骗哪个的喃?
嫂 哎呀,我跟你两个分了手,好容易撞到张婆婆,我说张婆婆,我们要头儿都给你道谢罗!
头 啷个我又死罗。
嫂 你听我说嘛!她说你金钢火旺,得的啥子病那么快。我说你是发绞肠痧发死的。
头 她咋个说?
嫂 她当时就拿了一元钱给我,喊我捡点香烛称点倒头纸给你烧,等他掌柜回来帮我们化一副火匣子。
头 这一说就是两副火匣子罗。
嫂 两副拿来咋个做喃?
头 咋个做?砍把把柴吗,也要卖点钱嘛,哎!我问你,你说的那个张婆婆是做啥子的?
嫂 东街上开豆腐房的。
头 咹?! 开豆腐房的。
嫂 啷个?
头 完罗,完罗。
嫂 啥子完罗?
头 我们走到一家人去罗。
嫂 咹,一家人?
头 咋个不是一家人嘛,我说的那个张大爷就是豆腐房那个张掌柜。
嫂 唉!人家一会儿来咋个办喃?
头 咋个办,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跟倒去把房间的门板卸下来,把停尸板板摆起。
嫂 你咋不去。
头 我还有事嘛。
嫂 你还有啥子事?
头 我们抽屉头还有一个旧红纸桶桶,等我拿来把灵牌子写起才象啥。
嫂 对嘛!我下门板。
头 你等我来写灵牌子。
嫂 耍头儿,耍头儿。
头 你在喊啥子?
嫂 门板多重的,你来帮倒抬一下。
头 你硬是只晓得吃饭,连扇门都撂不起。快点㧯过来嘛。
嫂 啊唷,硬是好重。(门板失落打着耍头儿的脚背)
头 哎唷,我的脚,你咋个㧯起在嘛。
嫂 哪个喊你不来帮倒抬喃。
头 看嘛,脚背都振脱皮了。你把板凳安好,我来帮你抬嘛。(安板凳声)
嫂 对罗。抬上来。
头 把后头垫高点吗才象嘛。(安板凳声)
嫂 对没有?
头 将就,将就。
嫂 你的灵牌子写起没有?
头 写起罗,我两面都写得有。
嫂 你念给我听一下喃。
头 这面我写的是:“新故亡人耍头儿之灵位”。
嫂 那边喃。
头 这一面写的是你“新故亡人耍门窦氏之灵位”。
嫂 拿来咋个摆喃?
头 咋个摆?张大爷来了,你就去死,我把灵牌子给你摆起。
嫂 张婆婆来了喃?
头 张婆婆来了吗,我就去死嘛,你就把灵牌子给我翻转来摆起。记清楚啊,千万不要整错了。
嫂 我记得倒,不得错。(关门声)(耍头儿、耍二嫂下,张大爷、张婆婆、孙儿上)
婆 哎哟,我看倒那个耍二嫂,硬是不当人家的,她耍头儿死了,屋头又没得多余的人,这个鬼老汉儿跑到哪儿去罗,这个时候都不回来。
孙 奶奶,爷爷都回来罗。
婆 你回来得好,跟倒去承个头,化一副火匣子。
爷 你要跟哪个化火匣子?
婆 就是那个耍头儿呀!他已经死了,耍二嫂向我说,我看倒不当人家的。
爷 你象撞倒鬼了。今天我在十字口,撞倒耍头儿,他给我磕了一个头,说她耍二嫂死了。
婆 你不要咒人家,人家耍二嫂尚好的。我还拿了一元钱给她。
爷 人家耍头儿尚好的,我还是拿了一元钱给他。你象把眼睛看花罗。
婆 你才把眼睛看花罗,硬是要头儿死了。
爷 我说是要二嫂死了。
孙 你们两位老人家不要争,究竟哪个死了,你们还是不晓得,最好一路去看一下。究竟哪个死了,我也跟倒去看个热闹。
爷 这个娃娃说得对。老娘子,我们一路去看,要是耍二嫂死了,我拧下你的眼皮。
婆 要是耍头儿死了,我要扯你的胡子。
孙 爷爷我来把叶子烟给你栽起。
爷 给我点燃。
孙 爷爷快点吧,火都要燃煞搁了。
婆 走嘛。
爷 走就走嘛,等我把门扯倒。(关门声)
婆 人家耍二嫂尚好的,你要咒人家死了。
爷 耍头儿才是尚好的,你要咒人家死了。
婆 我说你看错了。
爷 你才看错了。
孙 你们两位老人家不要扯了,看哇,就走拢了。爷爷,他们的门关倒在。
爷 你等我来喊。
婆 让你鬼老汉去喊。
爷 开门,开门!耍头儿。(耍二嫂上)
嫂 耍头儿,外面在喊门,象是送火匣子来了。
头 莫忙,你等我听一下。
爷 开门,开门。
头 完罗,张大爷来罗。
嫂 咋个做喃。
头 你去死,我去开门。
嫂 你等我来死。
爷 开门,开门。
头 快点死嘛。
嫂 要我死得赢嘛。
婆 开门罗!
头 起来,起来,我来死。
嫂 啷个的嘛?
头 张婆婆来了。
嫂 那吗你来死,我去开门。
头 记倒,灵牌子翻转来。
嫂 你死你的嘛。
婆 开门罗!
爷 开门呐——。
嫂 耍头儿,他俩口子都来了。
头 咹?! 俩口子都来呐。
嫂 打个主意。
头 骑虎不能下背罗。这样,把灵牌子摆来横起,你去死倒左手半边,我去把门闩抽开,我来死倒右手边,他们看到吗,只谙我们是一个先死一个后死。
嫂 对嘛,我又先死嘛。
爷 耍头儿,开门!
婆 耍二嫂,开门啊!
爷 啷个,死完了么。
孙 爷爷,你等我来掀(开门声)嘿!闩都没有闩,真点绊我一跤。
爷 搞了半天,没有闩。老娘子,你来看,灵牌子上是不是写的“新故亡人耍门窦氏之灵位”,该是耍二嫂死罗。
婆 老汉儿,这边还写有,你念一下喃。
爷 “新故亡人耍头儿之灵位”。啊——俩口子都死了。
婆 硬是两个都死罗,我看到人家一家人都死完了啥,心头一下子就过不得罗。
爷 老娘子,不要哭。我说耍头儿呀,耍头儿,这是你平素之间,不务正业的好结果呀好结果。(用烟袋脑壳敲耍头儿的面额)
孙 爷爷。
爷 啥子?
孙 你才把烟锅巴啄了,斗斗是烫的,你照到耍头儿的额头在晃,我看到耍头儿眼睛直做在眨喃。
爷 哼!(一记耳光)你给不给我起来。
头 不要打,我起来就是了。
爷 你退我一元钱。
婆 老头儿,我还有一元。
嫂 钱还没有用,在这儿。
爷 你两个简直哄人。
头 就是你的烟杆脑壳有点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