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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 侯宝林等 北京大众出版社 1956-02
甲 (自言自语)嗐!人要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
乙 (忙拦)同志,你别在这儿嚷嚷啦。
甲 不嚷嚷,堵在心里是块病,你负责任哪?
乙 干嘛这么大火儿啊?
甲 就因为走道儿。
乙 走道儿就走道儿呗,这有什么呀。
甲 嗐!提起来话长啦。拿我说吧,每天吃完晚饭没事好在大街上蹓跶蹓跶,挺平的马路不叫我走,非叫我到便道上走不可,您看,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儿吗?
乙 这点儿您可没闹清楚,马路是走车的呀!
甲 我就不兴走走马路吗?
乙 那可不行。我问您,您要跟汽车碰碰头,您说谁撞得过谁?
甲 废话!你才成心往汽车上撞哪。当然肉脑袋撞不过铁脑袋啦。
乙 是呀,那您为什么非要跟汽车一块走呐?
甲 我心里有底,现在开车的哪个能故意往人身上撞呀。
乙 我再问你,是你的腿快呀,还是车毂辘转得快呢?
甲 当然是车快喽。
乙 是啊,你走得慢,车走得快,你不躲车,车不能撞你,那你叫车都跟着你屁股后头慢慢地扭呀!
甲 我走我的,车走车的,它爱慢就慢,我管不着;再说我也不打算坐车。
乙 我再问你:你吃的、使的、用的,都出在你家里吗?
甲 我们家里什么也不出。都是从出产那个东西的地方来的!
乙 自己蹦来的吗?
甲 你成心跟我找别扭哇!使车运来的呗!
乙 是呀,要都像你似的,挡着不叫车走,哪辈子运得到哇!
甲 得啦,得啦,这套我比你懂得多。走马路不对,我坐车横是行吧?
乙 那怎么不行啊。
甲 你说行,人家可说不行,坐车也照样别扭。
乙 怎么?
甲 有一天我上天津瞧亲戚去,赶上午九点钟的火车。出家门一看表,还差半个钟头哪,我想坐公共汽车吧。刚到车站,就来了一辆汽车,赶紧跑到车门就上。卖票的不叫上。您说这不是不讲理吗?
乙 那一定是车上人多,上不去啦。
甲 里边人不多,空着不少地方哪。
乙 那怎么会不叫您上啊?
甲 他叫我排队。
乙 您这人真是……公共汽车是给大伙服务的。
甲 我也没说是我的专车呀!
乙 甭抬杠。我问你,既然大伙都要坐,就得有个先来后到的。大伙都挤,不就乱了吗?您不懂这个?
甲 我不懂?你才不懂哪!我有急事,就得特殊一点,来他个先下手为强,当时浑身一使劲,往上一挤……
乙 挤上去了。
甲 掉下来了。衣裳也撕了,鞋也掉了。等我蹬上鞋再瞧,车也开了,周围的人还冲我直撇嘴。
乙 您要排队绝没这事,这是何苦!
甲 当时我想叫他们看看我的威风,又腰一站,高声呐喊:“站住!站住!”
乙 您喊汽车呀,那哪行啊?
甲 您别看我这两嗓子声音不大,您再瞧,那开车的……
乙 当时就站住啦?
甲 早开远啦。
乙 那还不开远喽!
甲 你不是开远了吗,你这拿捏不了人哪,干脆——
乙 您坐三轮儿啦?
甲 我再等一趟。
乙 也就只好再等一趟吧。
甲 回头一看,又有人等着啦,仗着我能说会道,当时发表一项声明。
乙 您怎么说的?
甲 我冲紧头里的那位一点头说:这位同志,您是等车吗?我也是等车的。虽然我没在这儿排着,可是我比您先来的,头趟车差一点没上去,等会车来了,您得让我先上。
乙 没这个道理。
甲 我说完话,这位同志没有言语。
乙 同意啦?
甲 拿手一指,叫我上后边去。
乙 多新鲜哪。
甲 我一听,合着一点亏不吃呀。让你先上,我站你后边还不行吗。我刚站到他后边,敢情还是不行。
乙 怎么站后边还不行哪?
甲 他们说不许“加塞儿”。
乙 噢!您站在他一个人的后边儿啦!您得站在紧后边去。
甲 正吵着哪,一看车来啦,我想紧后边就紧后边吧。总算凑合着上去啦。好容易盼到下车的地方啦,我一看表哇,心里这个气大啦!
乙 怎么啦?
甲 我赶九点的火车呀,现在就差五分钟了,非误了不可,当时恨不能一步蹦到火车上去。下了车我撒腿就跑。
乙 别跑哇。
甲 刚跑了半截儿,正好由南边来了一辆三轮,我一瞧要坏,赶紧往后一撤身,刚让过三轮去,就听后边“笛——”的一声,汽车又来啦。
乙 你就等它过去吧!
甲 我准知道它不敢撞人,扭头一看,离我不远啦,仗着我小时候练过武术,腰腿灵便,一哈腰来了个“燕子三抄水”,蹭!蹭!蹭!总算是……
乙 过去啦。
甲 趴下啦。
乙 啊?那汽车哪?
甲 汽车滋的一声站住啦,离我不到一尺远。
乙 瞧这个玄劲!您有什么急事,也别忘了躲车呀。您没摔着哇?
甲 鼻子也破了,牙也活了,腿也磕了,弄得我是鼻青脸肿。开车的直眉瞪眼地跟我吵了半天。
乙 人家怎么不着急呀。哪儿有从汽车前边抢的呀。
甲 人民警察给我雇了辆三轮,到医院照了照透骨像,总算没有伤筋动骨,上了点药,就没事啦。出了医院门口,我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乙 这倒不必难过,今后注点意就得啦。
甲 我倒不是为这个,我想现在走道、坐车全得受限制。
乙 那全怨您自己,怎么会说是受限制哪。
甲 一狠心,我买了一辆自行车。没想到又有了问题啦。
乙 又有什么问题啦?
甲 我头天骑车想看场电影去,胡同口上的交通警就嫌我骑得快,您说这不是成心找别扭吗?
乙 人家这是怕您出了危险,对您负责任呀。
甲 我骑车就为的是快嘛!
乙 可是您骑得太快了,马路上又是车,又是过马路的人,真要前边发现障碍,想站也站不住,不是撞上别人,就许被车把您给撞了,那时候不是更耽误事了吗?
甲 可是我还没有撒开劲跑哪。
乙 您比方比方到底有多快吧。
甲 也就是比汽车稍微快点儿。
乙 什么?比汽车还快点,那够多玄哪!
甲 您不是嫌我骑得快吗?我有办法,我紧跟着汽车后边走,叫你看不见我。
乙 啊!
甲 正走得带劲哪,猛然间汽车后边那个红灯一亮,就听嘶啦叭,吱叉,噗通,哎呀,可了不得了!
乙 汽车撞人啦。
甲 哪儿呀,我顶在汽车上了。
乙 我还真把您这碴忘了。
甲 我一瞧,车把也歪了,瓦圈也掉了,前带也放炮了,脑袋还撞了个大疱。当时我揪住了开车的就不撒手哇,叫他赔我的车!
乙 人家认可吗?
甲 开车的挺客气,态度很和蔼地跟我说——
乙 上车铺给您修车去。
甲 “谁叫您往车上撞啦!”
乙 这还客气呀?
甲 我一听,这不像话呀。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呀!开着好好的车,你干嘛站住哇?
乙 他说什么来着?
甲 他说:你没看交通警打手势放别的车,叫我停住吗?
乙 是啊,司机同志应当注意交通警的指挥。
甲 其实,他要再加点油,就闯过去啦。
乙 人家不能跟您学。
甲 我说:得啦,我认倒霉。不是车坏了吗,我自己修。当时推到自行车铺,花了六角多钱,拿了拿拢,正了正把,补了补带,我一想真不多,推出门来一骗腿——
乙 又骑上啦?
甲 又趴下啦。
乙 没留神,蹬空了。
甲 哪儿呀,前叉子折了。二次上车铺,焊叉子。电影也误了,一赌气干脆回家。
乙 这全怨您自己,要是慢点骑,平安无事,什么也误不了。
甲 吃完晚饭,又到车铺取车,刚骑上走了不远,交通警又把我拦住啦。
乙 大概您又骑快了。
甲 车骑得倒不快,他叫我点灯。你说马路上挺亮的,非让我点灯不可,这不是瞎掰吗?
乙 夜间骑车可应该点灯,不点灯,不但别人看不清你,前边有什么障碍,你也看不清啊。人家说得对,你应该接受。
甲 我接受?当时我这火儿大了,我先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乙 啊?
甲 我说:告诉你,我可有要紧的公事,要是耽误了,你可负完全责任!
乙 您这是干么呀?
甲 干么?这是“招数”。我这么一唬,他要放我走还则罢了,如果不放,想法逗他说错一句话,和他大吵大闹,他是人民警察,非向我承认错误不算完,这叫败中取胜。
乙 心眼全用在这儿啦!结果怎么样?
甲 要不说糟糕哪,敢情他不吃这套,倒冲我噗哧一笑,人家态度还是那么和蔼,这下弄得我倒没词儿啦。
乙 人家说什么来着?
甲 他说:您越有要紧事,越要注意安全。
乙 你听人家说的多入情入理呀。
甲 有台阶就下,我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看看,离岗远了,我又上车啦。
乙 刚说了就犯,别骑啦,下来吧!
甲 你瞧是不是,墙倒众人推嘛!我买个纸灯笼,横是行了吧!
乙 纸灯可不好,又不好拿,又容易出危险。
甲 他反正不能说我没灯吧。上了车以后,一手扶着把,一手提着灯,这回理直气壮啦,脸着胸脯刚走不远,有一个蹬三轮的冲我喊:灯!灯!我拿“卫生眼珠”瞪了他一眼。他又冲我嚷:快下来!快下来!我说:怎么着,有灯还让我下来?再说,我也不能听你的呀!他又嚷:着了!着了!我说:是着了,不着还不……低头一瞧,下来就下来吧。
乙 干么下来呀?你的灯不是着着哪吗!
甲 是着了,大发了,连袖子都着了。
乙 谁让你买纸灯哪!干脆你推着走吧。
甲 推着走!大江大海都过了,费了这么半天劲,临完了还推着走。走大街不行,我不会走胡同吗?
乙 胡同里没灯更危险。
甲 刚一拐弯,我又骑上了,绕了半天,好容易出了胡同口啦,刚一露头,我一瞧,坏啦。
乙 怎么啦?
甲 碰上一个交通警下班,远远地冲我来啦。
乙 本来就不应该绕胡同,赶快下来吧!
甲 下来?我想,他在明处,我在暗处,趁他没看见,扭回头来一哈腰,脚底下一使劲,钻进了胡同,你再找我都找不着啦!
乙 拐弯到家啦?
甲 我掉沟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