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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陈鸣志相声文集》2011
甲 谢谢大家,谢谢各位朋友。
乙 对。
甲 为什么呢?因为,大家一鼓掌啊,我心里特别难过。
乙 干嘛人家一鼓掌,您还难过呢?
甲 当然有道理啊,因为什么呢?因为您鼓掌是对我们的鼓励和爱戴。
乙 这没错啊。
甲 可是我自己问问自己,我自己的艺术和您的要求,差的太远了。
乙 哦,恐怕达不到人家满意。
甲 仗着都是老观众老朋友了。
乙 没错。
甲 说的好,说的坏,您诸位也有个担待,因为这段是我们哥俩新对出来的。
乙 对。
甲 所以说的如果有不足之处,都是老朋友,多多谅解。
乙 先托付托付。
甲 不是托付,这是表现一个人的文化素质。说真格的,相声演员您别看在台上又说又笑,到后台也苦恼着呢。
乙 哦?
甲 因为什么呢?因为这时代在发展在前进。
乙 没错。
甲 演员所表演的节目要跟得上时代的发展。
乙 对。
甲 特别的,演员的文化,你像我们俩人吧,都是从小就干这行,没上过几年学。
乙 对。
甲 当然了,就像我这么爱学的人也挺少的。
乙 哦?您好学?
甲 我除去了每天正常的工作之外,我自己每天在家里头自学,有时间还到大学里去学习。
乙 您还到大学学习?
甲 通过我这几十年的奋斗和努力,现在我已经——
乙 怎么样?
甲 行了!
乙 还有说自己行的。
甲 我行了,你提什么吧,特别是学问啊,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乙 您都行?
甲 什么都行,吟诗答对,无所不会!
乙 哎哟?
甲 特别是写毛笔字。
乙 你啊!
甲 毛笔字,绝了!拿起笔来,我就写——
乙 您快撂下吧,您见过有拿左手写字的么?拿左手写,还这么拿着?也别说,也有左手写的,那种俩手都会写的。
甲 对对对,我就俩手写。
乙 好嘛,你那是拖地!俩手,拿着墩布啊?
甲 我用的那个笔大。
乙 多大的笔,您得这么拿着?
甲 大抓笔。
乙 大抓笔?
甲 双手,双手写。
乙 哦?双手会写梅花篆字。
甲 对了!
乙 好好好。
甲 行么?
乙 行行行。
甲 中国墨笔字在世界上堪称一绝。
乙 那是咱们的国宝。
甲 外国人也想写毛笔字。
乙 是。
甲 拿起毛笔来,心里老琢磨,“哎?怎么搞的,怎么这么软和?”
乙 写钢笔字写惯了。
甲 写毛笔字必须得下功夫。
乙 您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甲 真下过功夫。
乙 是啊。
甲 据我知道,在我们天津,连我,有五位毛笔字写得非常好,人称“五大家”。
乙 五大家?
甲 五大家你知道么?
乙 知道,不光我知道,大伙都知道。
甲 哪五大家?
乙 狐、黄、白、柳、灰,你是那灰大仙。
甲 我是那耗子,是么?
乙 可不是么?狐、黄、白、柳、灰。
甲 五大家!五大名写家!。
乙 五大名写家,我不知道,我知道有四大名写家。
甲 哪四位?
乙 华、孟、严、赵!
甲 华、孟、严、赵?
乙 华世奎,与孟广慧、严修、赵元礼。
甲 哎呀,你遗落了一位。
乙 哪位?
甲 华、孟、严、赵、陈。
乙 陈?是哪位?
甲 陈鸣志。
乙 谁啊?
甲 鄙人。
乙 (邓搜寻状)。
甲 你找什么呢?
乙 我找枪眼在哪儿?
甲 枪毙啊?没文化,鄙人就是我。
乙 就是您?
甲 对!
乙 好好好。
甲 我的毛笔字,好!
乙 你?你上过学么?拿过来就说。
甲 北京大学知道么?
乙 知道啊。
甲 真知道?
乙 真知道!
甲 我就在那“毕”的。
乙 这不还是枪毙么?
甲 在那毕的业。
乙 什么系?
甲 文学系。
乙 文学系?那北京大学校长是谁?你知道么?
甲 我在那上了这么多年学,校长是谁我不知道?
乙 知道?你说说他姓什么?
甲 姓蔡,蔡校长。
乙 叫什么名字?
甲 名字咱不能说。
乙 呀?
甲 有这么一句话“徒不言师”,徒弟没有说师父名字的。
乙 没关系,说说我们听听。
甲 非得说?
乙 说说吧。
甲 我们校长姓蔡,号叫孑民。
乙 蔡元培。
甲 蔡老先生。(陈鞠躬状)
乙 哎哎哎,你弯腰干嘛?虾米吃多了?
甲 虾米吃多了就弯腰?赶明儿谁还敢吃虾米啊?
乙 不是,我不明白您这个干嘛呢?
甲 尊敬,这是对我们校长他老人家的尊敬。
乙 哦,尊师的意思。
甲 对喽。告诉你,我在北京大学是好学生。
乙 那是你自己这么说。
甲 自己这么说?给我们学校露过脸。
乙 多咎?
甲 这句话,早了,
乙 是吗?
甲 你知道有康有为吗?
乙 康南海,康圣人啊。
甲 对对,他从国外回来,到各所大学去视察。
乙 是。
甲 到了我们学校,我们校长亲自把他迎接到会客厅。
乙 那是得接过去。
甲 分宾主落了座,康有为问我们校长。
乙 说什么了。
甲 贵校有多少名高足。
乙 这高足什么意思?
甲 就是有多少名学生。
乙 哦,那你们校长怎么说?
甲 有五百六十名蠢徒。
乙 这蠢徒还不少啊。
甲 贵校校长,这五百六十名学生每天都有什么功课呀?
乙 哎,对,就是每天都有什么课程。
甲 除了每天正常的课程之外,每到星期六,我让他们每人作一篇八股文章。
乙 哦,要作文。
甲 一提八股文章,康有为不高兴了。
乙 怎么呢?
甲 因为废除八股,是康有为的主意。
乙 对。
甲 今天我们校长又提倡八股,你说他能高兴么?
乙 显得有点对立了。
甲 你别看不高兴,在心里头,可脸上没带出来。
乙 人家康有为康先生那多大涵养啊。
甲 贵校校长,康某不才,要在贵校献丑,出一题目,让他们每人作篇八股文章,不知校长可允否?
乙 康先生要出题。
甲 我们校长这点就不对了。
乙 怎么呢?
甲 他应该给拦下。
乙 哦,没拦着?
甲 他同意了。
乙 得。
甲 康先生,您就请出题吧。
乙 有点小瞧人家了。
甲 康有为更不高兴了,拿起笔来,唰,唰,唰,写完了……五百六十名学生定睛一看,只吓得也呆呆发愣。
乙 这还留扣子?
甲 不是留扣子,题目太深了。
乙 是啊。
甲 春秋题。
乙 春秋题那怕什么的?
甲 怕,清朝,那些赶考的“橘子”们都怕春秋题,各位您想,这“橘子”要怕春秋题,就我们这些“酸梨”们……
乙 那我这菠萝蜜就更不行了。
甲 什么叫菠萝蜜啊
乙 什么叫橘子?那叫赶考的举子。
甲 并且还有三大难题。
乙 哪三大难题?
甲 第一就是二十五分钟交卷。
乙 时间太紧。
甲 第二不准交头接耳
乙 怕你们作弊。
甲 第三,不许用钢笔,不许用铅笔。
乙 用什么笔啊?
甲 一律用毛笔。
乙 这是为什么?
甲 甭管你文章写的多好,啵儿,滴上一个墨点,摜卷。
乙 哎呦,那可就中不了了。
甲 把五百六十张卷子发下去,二十五分钟一收卷,收回来八十二张。
乙 那些张呢?
甲 全是白卷。
乙 没敢写?
甲 八十二张,可有我一张。
乙 这里边有您?
甲 这八十二张不能都给康有为看。
乙 那当然。
甲 得挑选一下。
乙 哎,对。
甲 这张词句不佳。
乙 词儿不好。
甲 这张字体不妙。
乙 字写的差劲。
甲 哎,这谁啊!
乙 谁啊?
甲 怎么画个小王八。
乙 嗨!怎么还有这学生。
甲 真是岂有此理。
乙 嗯。
甲 好,这张,这张好……可惜有一个字少写一笔。
乙 这是缺点,什么字少写一笔?
甲 人字少写一捺。
乙 一共就两笔还少一笔。
甲 挑来挑去,八十二张里边,挑选出来五张。
乙 够严格的。
甲 五张,就五张,有我一张。
乙 您选上了?
甲 在这五张当中,还得挑选。
乙 还挑?
甲 又挑出来三张。
乙 过罗了。
甲 三张,还有鄙人一张。
乙 了不起,了不起。
甲 最后我们校长要从这三张之中挑选出一张最好的,也就是我们学校的代表作,你看这张词句也佳,字体也妙,又没摜卷,一看落款……
乙 谁啊?
甲 陈鸣志。
乙 哎呀,您真不简单啊。
甲 校长高兴,把这张卷子递给了康有为。
乙 得交康先生看看。
甲 康有为接过来卷子一看,他是大吃一惊。
乙 这至于吗?
甲 呜呼呀!
乙 怎么回事?
甲 他吓的。
乙 吓成这样。
甲 文章奇哉,文章妙哉,文章奇妙而绝哉。
乙 好么,三“哉”(灾),就差八难了。
甲 什么叫八难啊?
乙 三灾八难嘛。
甲 校长,请看令高足这篇大作,康某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笔力之精神,行如游云,速如闪电,下笔之处,一笔不拖,恰似凤舞龙飞一般,诗中之妙句并无半言抄袭前人循章摘句,字字乃珠玉之价,堪称千金难易一字矣。常云:唐诗晋字,汉朝文章,今有高足一人,三代兼全矣;我国古文只有唐宋八家,今有令高足后起之秀,盖世之奇才,空前绝后之文章,我恐那唐宋八家身价落千万丈也。
乙 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 白费劲了。
乙 我不懂这个。
甲 不懂啊?知道么?过去所有作古文的,都要学唐宋八家。
乙 哦?
甲 唐朝的韩愈、柳宗元,宋朝的欧阳修、苏辙、苏轼、苏老泉、曾巩、王安石。
乙 这八家。
甲 都得学他们。
乙 是是。
甲 这可是过去。
乙 那现在呢?
甲 自从我陈鸣志写完了这篇文章,再写古文的,不学唐宋八家啦。
乙 那学谁啊?
甲 学我,陈鸣志。
乙 那八家呢?
甲 完了,完了。
乙 哟嗬,完了?
甲 不过,这是康先生夸奖,我们校长得谦虚谦虚。
乙 是得客气客气。
甲 哎呀,康老先生,您夸奖了,您乃诗文之前辈,又有圣人之美称,小徒这篇陋文,词句不佳,字体不妙,难登大雅之堂,先生如此夸奖,实我师生惭愧无地矣。
乙 还知道害臊呢!
甲 康有为说“不然、不然”“非也、非也”!
乙 开枪开枪!
甲 开什么枪啊?
乙 你那“飞”什么啊?
甲 “非”就是“不对”!
乙 哦,“不对”。
甲 漫说是唐宋八家所不及,就是那后汉三国诸葛孔明老先生,著有前后出师表,那《出师表》堪称盖世之奇文,出师表中之妙句,不过如此耳!
乙 这个是……
甲 诸葛亮写过《出师表》,知道吗?
乙 知道啊,太好了。
甲 太好了?嘿嘿,好的地方跟我一样。
乙 那不好的地方呢?
甲 还不如我呢。
乙 这诸葛亮也完了。
甲 我们校长更得谦虚了。
乙 那是啊。
甲 康老先生,您是越发地夸奖,小徒既不敢比那唐宋八家,焉敢比后汉三国诸葛孔明老先生。
乙 这话说对。
甲 诸葛亮身居卧龙岗,道号卧龙,又有卧龙之美称。孔明乃一龙,小徒草蛇不如,草蛇焉能与卧龙为伍。诸葛孔明老先生官拜武乡侯,后人以武侯称之。
乙 对。
甲 诸葛亮乃“五猴”,小徒乃“眼猴儿”。
乙 “眼猴儿”?
甲 “眼猴儿”乃幺二三等类,“眼猴儿”遇见“五猴儿”,“眼猴儿”焉能搂“五猴儿”之注,岂能赢钱乎?
乙 康圣人怎么还懂这个?
甲 这叫“一事不知,士之耻也”啊。
乙 甭问啊,康有为年轻的时候常耍啊。
甲 我们校长,更得客气了。
乙 那是。
甲 并非康某夸奖!康某今会奇人之文,未会奇人之面,我想与高人一会,不知校长可允否?
乙 康先生想见见你。
甲 康有为惦记看看我什么模样。
乙 对呀。
甲 我们校长给拦下了。
乙 又给拦下了?
甲 哎呀,本应当命小徒专程拜访,怎奈恐其礼貌不周,故而未敢造次。
乙 你听听。
甲 诶,焉有造次之理!如果陈君鸣志不见康某,康某惟有自杀而已。
乙 这康有为也没去动物园,你说这一个陈鸣志见不见有什么用?
甲 我们校长一看,别出人命,赶紧喊我,“陈鸣志,过来,救人一命吧!”
乙 得!
甲 校长,您好!拜见康老先生。
乙 见见吧。
甲 康有为一见我这副尊容,当时又大吃一惊。
乙 没见过这么丑的人呢!
甲 “校长,这就是令高足陈君鸣志?”“正是蠢徒。”“请问阁下,这篇大作可是你亲笔否?”
乙 问问是不是你作的。
甲 我说蛐蛐儿不才,然也。
乙 蛐蛐儿不才?还油葫芦不才呢!
甲 啊,对了,油葫芦不才。
乙 什么就油葫芦啊?
甲 你都搅和乱了我了。
乙 告诉你啊,那叫区区不才。
甲 我说:“是我写的。”
乙 哦。
甲 你可按原文再写一篇?
乙 这什么意思?
甲 康有为不相信是我写的。
乙 哦。
甲 我说这有什么啊,来呀,笔墨伺候。
乙 架子还不小。
甲 拿过笔来,唰,唰,唰,如柳栽花一般。写完了,交给康有为,他两张一对,分毫不差。
乙 真的?
甲 咱自己写的。
乙 是啊
甲 题目太深了。
乙 哎哟,我说,打刚才你就“题目太深、题目太深”,也搭着我也不懂这玩意。
甲 什么叫玩意?你对古文可不太尊重了啊,有说古文是玩意儿的么?
乙 不是啊,古文我不懂。
甲 你说你不懂就完了吗。
乙 春秋题,我不懂。
甲 不懂?给你念念?
乙 你给我说说吧。
甲 在哪儿?
乙 在这儿啊!
甲 在这儿念?
乙 你把你那个怎么文章写的念念。
甲 这什么地方?
乙 嗯?
甲 这什么地方?
乙 娱乐场所。
甲 对啊,娱乐场所。
乙 怎么了?
甲 大众消遣之处,我知道哪位老先生是大学教授?
乙 这备不住有。
甲 文学博士?
乙 哦。
甲 我要念出来,甭说念错了,就是把一个字音念倒了,人家要一摇头……当然了,对我没关系,对我们校长脸面无光,那便如何是好也(陈此句采用京剧道白)?
乙 头一次听老鹞叫唤!
甲 你这叫什么话!
乙 什么鸟叫,叽喳的。你就念不完了么,没人笑话你。
甲 那我就念了啊?
乙 念吧念吧。
甲 念可是念啊,我有个要求。
乙 你提你提。
甲 你要不懂,马上提出来。
乙 那一定。
甲 我给你讲。
乙 行行行。
甲 别不懂装懂。
乙 不可能。
甲 不会装会。
乙 不可能。
甲 各位,您要是大学本科以上文化,可能理解我这篇文章。
乙 哦。
甲 您要是高中和初中,可能理解得就不会这么太深了。
乙 那我完了。
甲 怎么呢?
乙 我才小学二年啊。
甲 您多包涵,并不是我学生口出狂言,因为这个题目是康有为康先生出的。
乙 人家是圣人嘛!
甲 题目太深了,您要有不明白的地方,咱们得互相研究。
乙 向您请教,向您请教。
甲 谈不上请教。春秋题,康先生出的是春,我对的是秋。
乙 您先念念这个春。
甲 春,正月为春。
乙 这里边有正月
甲 请大家注意。
乙 注意着呢。
甲 康有为没听过!
乙 念吧。
甲 春,正月为春。正月里来正月正——请大家严肃一点。
乙 没法严肃。
甲 我请小妹逛花灯。
乙 嘿!
甲 花灯是假的,这妹子是真情,妹子(嗻)妹子(嗻),噫呼呀呼儿嘿!
乙 好么。
甲 各位,哪句听不懂,请马上——
乙 都懂都懂,您这玩意儿里头还有“妹子嗻妹子嗻”,都懂都懂。
甲 我对的是秋。
乙 念念您这秋吧。
甲 八月为秋。八月秋风阵阵凉,一场白露一场霜,小严霜单打独根草,挂大扁儿,甩籽在荞麦梗儿上——也。
乙 还“也”?
甲 这叫“无也不成章”。
乙 这不《王二姐摔镜架》么?
甲 康有为没听过!
乙 是是是。
甲 康有为看完了我这篇文章,当时给我来了个“bia呼噜”。
乙 这我可懂啊,满语“巴特鲁”,就说是“好”
甲 “巴特鲁”是“好”,康有为给我来个“bia呼噜”。
乙 “bia呼噜”?
甲 bia是bia,呼噜是呼噜。
乙 怎么个“bia”“呼噜”?
甲 他看完了给我一嘴巴子,bia!
乙 那“呼噜”呢?
甲 打疼了,我一“呼噜”。
乙 哦,打上了?
甲 嗯,然也。
乙 别“然也”啦!
(整理人:非现代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