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会 - 陈鸣志 邓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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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陈鸣志相声文集》2011

音频:https://www.ximalaya.com/sound/27882023

谢谢大家,谢谢各位朋友。

对。

为什么呢?因为,大家一鼓掌啊,我心里特别难过。

干嘛人家一鼓掌,您还难过呢?

当然有道理啊,因为什么呢?因为您鼓掌是对我们的鼓励和爱戴。

这没错啊。

可是我自己问问自己,我自己的艺术和您的要求,差的太远了。

哦,恐怕达不到人家满意。

仗着都是老观众老朋友了。

没错。

说的好,说的坏,您诸位也有个担待,因为这段是我们哥俩新对出来的。

对。

所以说的如果有不足之处,都是老朋友,多多谅解。

先托付托付。

不是托付,这是表现一个人的文化素质。说真格的,相声演员您别看在台上又说又笑,到后台也苦恼着呢。

哦?

因为什么呢?因为这时代在发展在前进。

没错。

演员所表演的节目要跟得上时代的发展。

对。

特别的,演员的文化,你像我们俩人吧,都是从小就干这行,没上过几年学。

对。

当然了,就像我这么爱学的人也挺少的。

哦?您好学?

我除去了每天正常的工作之外,我自己每天在家里头自学,有时间还到大学里去学习。

您还到大学学习?

通过我这几十年的奋斗和努力,现在我已经——

怎么样?

行了!

还有说自己行的。

我行了,你提什么吧,特别是学问啊,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您都行?

什么都行,吟诗答对,无所不会!

哎哟?

特别是写毛笔字。

你啊!

毛笔字,绝了!拿起笔来,我就写——

您快撂下吧,您见过有拿左手写字的么?拿左手写,还这么拿着?也别说,也有左手写的,那种俩手都会写的。

对对对,我就俩手写。

好嘛,你那是拖地!俩手,拿着墩布啊?

我用的那个笔大。

多大的笔,您得这么拿着?

大抓笔。

大抓笔?

双手,双手写。

哦?双手会写梅花篆字。

对了!

好好好。

行么?

行行行。

中国墨笔字在世界上堪称一绝。

那是咱们的国宝。

外国人也想写毛笔字。

是。

拿起毛笔来,心里老琢磨,“哎?怎么搞的,怎么这么软和?”

写钢笔字写惯了。

写毛笔字必须得下功夫。

您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真下过功夫。

是啊。

据我知道,在我们天津,连我,有五位毛笔字写得非常好,人称“五大家”。

五大家?

五大家你知道么?

知道,不光我知道,大伙都知道。

哪五大家?

狐、黄、白、柳、灰,你是那灰大仙。

我是那耗子,是么?

可不是么?狐、黄、白、柳、灰。

五大家!五大名写家!。

五大名写家,我不知道,我知道有四大名写家。

哪四位?

华、孟、严、赵!

华、孟、严、赵?

华世奎,与孟广慧、严修、赵元礼。

哎呀,你遗落了一位。

哪位?

华、孟、严、赵、陈。

陈?是哪位?

陈鸣志。

谁啊?

鄙人。

(邓搜寻状)

你找什么呢?

我找枪眼在哪儿?

枪毙啊?没文化,鄙人就是我。

就是您?

对!

好好好。

我的毛笔字,好!

你?你上过学么?拿过来就说。

北京大学知道么?

知道啊。

真知道?

真知道!

我就在那“毕”的。

这不还是枪毙么?

在那毕的业。

什么系?

文学系。

文学系?那北京大学校长是谁?你知道么?

我在那上了这么多年学,校长是谁我不知道?

知道?你说说他姓什么?

姓蔡,蔡校长。

叫什么名字?

名字咱不能说。

呀?

有这么一句话“徒不言师”,徒弟没有说师父名字的。

没关系,说说我们听听。

非得说?

说说吧。

我们校长姓蔡,号叫孑民。

蔡元培。

蔡老先生。(陈鞠躬状)

哎哎哎,你弯腰干嘛?虾米吃多了?

虾米吃多了就弯腰?赶明儿谁还敢吃虾米啊?

不是,我不明白您这个干嘛呢?

尊敬,这是对我们校长他老人家的尊敬。

哦,尊师的意思。

对喽。告诉你,我在北京大学是好学生。

那是你自己这么说。

自己这么说?给我们学校露过脸。

多咎?

这句话,早了,

是吗?

你知道有康有为吗?

康南海,康圣人啊。

对对,他从国外回来,到各所大学去视察。

是。

到了我们学校,我们校长亲自把他迎接到会客厅。

那是得接过去。

分宾主落了座,康有为问我们校长。

说什么了。

贵校有多少名高足。

这高足什么意思?

就是有多少名学生。

哦,那你们校长怎么说?

有五百六十名蠢徒。

这蠢徒还不少啊。

贵校校长,这五百六十名学生每天都有什么功课呀?

哎,对,就是每天都有什么课程。

除了每天正常的课程之外,每到星期六,我让他们每人作一篇八股文章。

哦,要作文。

一提八股文章,康有为不高兴了。

怎么呢?

因为废除八股,是康有为的主意。

对。

今天我们校长又提倡八股,你说他能高兴么?

显得有点对立了。

你别看不高兴,在心里头,可脸上没带出来。

人家康有为康先生那多大涵养啊。

贵校校长,康某不才,要在贵校献丑,出一题目,让他们每人作篇八股文章,不知校长可允否?

康先生要出题。

我们校长这点就不对了。

怎么呢?

他应该给拦下。

哦,没拦着?

他同意了。

得。

康先生,您就请出题吧。

有点小瞧人家了。

康有为更不高兴了,拿起笔来,唰,唰,唰,写完了……五百六十名学生定睛一看,只吓得也呆呆发愣。

这还留扣子?

不是留扣子,题目太深了。

是啊。

春秋题。

春秋题那怕什么的?

怕,清朝,那些赶考的“橘子”们都怕春秋题,各位您想,这“橘子”要怕春秋题,就我们这些“酸梨”们……

那我这菠萝蜜就更不行了。

什么叫菠萝蜜啊

什么叫橘子?那叫赶考的举子。

并且还有三大难题。

哪三大难题?

第一就是二十五分钟交卷。

时间太紧。

第二不准交头接耳

怕你们作弊。

第三,不许用钢笔,不许用铅笔。

用什么笔啊?

一律用毛笔。

这是为什么?

甭管你文章写的多好,啵儿,滴上一个墨点,摜卷。

哎呦,那可就中不了了。

把五百六十张卷子发下去,二十五分钟一收卷,收回来八十二张。

那些张呢?

全是白卷。

没敢写?

八十二张,可有我一张。

这里边有您?

这八十二张不能都给康有为看。

那当然。

得挑选一下。

哎,对。

这张词句不佳。

词儿不好。

这张字体不妙。

字写的差劲。

哎,这谁啊!

谁啊?

怎么画个小王八。

嗨!怎么还有这学生。

真是岂有此理。

嗯。

好,这张,这张好……可惜有一个字少写一笔。

这是缺点,什么字少写一笔?

人字少写一捺。

一共就两笔还少一笔。

挑来挑去,八十二张里边,挑选出来五张。

够严格的。

五张,就五张,有我一张。

您选上了?

在这五张当中,还得挑选。

还挑?

又挑出来三张。

过罗了。

三张,还有鄙人一张。

了不起,了不起。

最后我们校长要从这三张之中挑选出一张最好的,也就是我们学校的代表作,你看这张词句也佳,字体也妙,又没摜卷,一看落款……

谁啊?

陈鸣志。

哎呀,您真不简单啊。

校长高兴,把这张卷子递给了康有为。

得交康先生看看。

康有为接过来卷子一看,他是大吃一惊。

这至于吗?

呜呼呀!

怎么回事?

他吓的。

吓成这样。

文章奇哉,文章妙哉,文章奇妙而绝哉。

好么,三“哉”(灾),就差八难了。

什么叫八难啊?

三灾八难嘛。

校长,请看令高足这篇大作,康某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笔力之精神,行如游云,速如闪电,下笔之处,一笔不拖,恰似凤舞龙飞一般,诗中之妙句并无半言抄袭前人循章摘句,字字乃珠玉之价,堪称千金难易一字矣。常云:唐诗晋字,汉朝文章,今有高足一人,三代兼全矣;我国古文只有唐宋八家,今有令高足后起之秀,盖世之奇才,空前绝后之文章,我恐那唐宋八家身价落千万丈也。

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费劲了。

我不懂这个。

不懂啊?知道么?过去所有作古文的,都要学唐宋八家。

哦?

唐朝的韩愈、柳宗元,宋朝的欧阳修、苏辙、苏轼、苏老泉、曾巩、王安石。

这八家。

都得学他们。

是是。

这可是过去。

那现在呢?

自从我陈鸣志写完了这篇文章,再写古文的,不学唐宋八家啦。

那学谁啊?

学我,陈鸣志。

那八家呢?

完了,完了。

哟嗬,完了?

不过,这是康先生夸奖,我们校长得谦虚谦虚。

是得客气客气。

哎呀,康老先生,您夸奖了,您乃诗文之前辈,又有圣人之美称,小徒这篇陋文,词句不佳,字体不妙,难登大雅之堂,先生如此夸奖,实我师生惭愧无地矣。

还知道害臊呢!

康有为说“不然、不然”“非也、非也”!

开枪开枪!

开什么枪啊?

你那“飞”什么啊?

“非”就是“不对”!

哦,“不对”。

漫说是唐宋八家所不及,就是那后汉三国诸葛孔明老先生,著有前后出师表,那《出师表》堪称盖世之奇文,出师表中之妙句,不过如此耳!

这个是……

诸葛亮写过《出师表》,知道吗?

知道啊,太好了。

太好了?嘿嘿,好的地方跟我一样。

那不好的地方呢?

还不如我呢。

这诸葛亮也完了。

我们校长更得谦虚了。

那是啊。

康老先生,您是越发地夸奖,小徒既不敢比那唐宋八家,焉敢比后汉三国诸葛孔明老先生。

这话说对。

诸葛亮身居卧龙岗,道号卧龙,又有卧龙之美称。孔明乃一龙,小徒草蛇不如,草蛇焉能与卧龙为伍。诸葛孔明老先生官拜武乡侯,后人以武侯称之。

对。

诸葛亮乃“五猴”,小徒乃“眼猴儿”。

“眼猴儿”?

“眼猴儿”乃幺二三等类,“眼猴儿”遇见“五猴儿”,“眼猴儿”焉能搂“五猴儿”之注,岂能赢钱乎?

康圣人怎么还懂这个?

这叫“一事不知,士之耻也”啊。

甭问啊,康有为年轻的时候常耍啊。

我们校长,更得客气了。

那是。

并非康某夸奖!康某今会奇人之文,未会奇人之面,我想与高人一会,不知校长可允否?

康先生想见见你。

康有为惦记看看我什么模样。

对呀。

我们校长给拦下了。

又给拦下了?

哎呀,本应当命小徒专程拜访,怎奈恐其礼貌不周,故而未敢造次。

你听听。

诶,焉有造次之理!如果陈君鸣志不见康某,康某惟有自杀而已。

这康有为也没去动物园,你说这一个陈鸣志见不见有什么用?

我们校长一看,别出人命,赶紧喊我,“陈鸣志,过来,救人一命吧!”

得!

校长,您好!拜见康老先生。

见见吧。

康有为一见我这副尊容,当时又大吃一惊。

没见过这么丑的人呢!

“校长,这就是令高足陈君鸣志?”“正是蠢徒。”“请问阁下,这篇大作可是你亲笔否?”

问问是不是你作的。

我说蛐蛐儿不才,然也。

蛐蛐儿不才?还油葫芦不才呢!

啊,对了,油葫芦不才。

什么就油葫芦啊?

你都搅和乱了我了。

告诉你啊,那叫区区不才。

我说:“是我写的。”

哦。

你可按原文再写一篇?

这什么意思?

康有为不相信是我写的。

哦。

我说这有什么啊,来呀,笔墨伺候。

架子还不小。

拿过笔来,唰,唰,唰,如柳栽花一般。写完了,交给康有为,他两张一对,分毫不差。

真的?

咱自己写的。

是啊

题目太深了。

哎哟,我说,打刚才你就“题目太深、题目太深”,也搭着我也不懂这玩意。

什么叫玩意?你对古文可不太尊重了啊,有说古文是玩意儿的么?

不是啊,古文我不懂。

你说你不懂就完了吗。

春秋题,我不懂。

不懂?给你念念?

你给我说说吧。

在哪儿?

在这儿啊!

在这儿念?

你把你那个怎么文章写的念念。

这什么地方?

嗯?

这什么地方?

娱乐场所。

对啊,娱乐场所。

怎么了?

大众消遣之处,我知道哪位老先生是大学教授?

这备不住有。

文学博士?

哦。

我要念出来,甭说念错了,就是把一个字音念倒了,人家要一摇头……当然了,对我没关系,对我们校长脸面无光,那便如何是好也(陈此句采用京剧道白)

头一次听老鹞叫唤!

你这叫什么话!

什么鸟叫,叽喳的。你就念不完了么,没人笑话你。

那我就念了啊?

念吧念吧。

念可是念啊,我有个要求。

你提你提。

你要不懂,马上提出来。

那一定。

我给你讲。

行行行。

别不懂装懂。

不可能。

不会装会。

不可能。

各位,您要是大学本科以上文化,可能理解我这篇文章。

哦。

您要是高中和初中,可能理解得就不会这么太深了。

那我完了。

怎么呢?

我才小学二年啊。

您多包涵,并不是我学生口出狂言,因为这个题目是康有为康先生出的。

人家是圣人嘛!

题目太深了,您要有不明白的地方,咱们得互相研究。

向您请教,向您请教。

谈不上请教。春秋题,康先生出的是春,我对的是秋。

您先念念这个春。

春,正月为春。

这里边有正月

请大家注意。

注意着呢。

康有为没听过!

念吧。

春,正月为春。正月里来正月正——请大家严肃一点。

没法严肃。

我请小妹逛花灯。

嘿!

花灯是假的,这妹子是真情,妹子(嗻)妹子(嗻),噫呼呀呼儿嘿!

好么。

各位,哪句听不懂,请马上——

都懂都懂,您这玩意儿里头还有“妹子嗻妹子嗻”,都懂都懂。

我对的是秋。

念念您这秋吧。

八月为秋。八月秋风阵阵凉,一场白露一场霜,小严霜单打独根草,挂大扁儿,甩籽在荞麦梗儿上——也。

还“也”?

这叫“无也不成章”。

这不《王二姐摔镜架》么?

康有为没听过!

是是是。

康有为看完了我这篇文章,当时给我来了个“bia呼噜”。

这我可懂啊,满语“巴特鲁”,就说是“好”

“巴特鲁”是“好”,康有为给我来个“bia呼噜”。

“bia呼噜”?

bia是bia,呼噜是呼噜。

怎么个“bia”“呼噜”?

他看完了给我一嘴巴子,bia!

那“呼噜”呢?

打疼了,我一“呼噜”。

哦,打上了?

嗯,然也。

别“然也”啦!

(整理人:非现代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