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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创作选集》中国曲艺研究会主编 作家出版社 1957-06
甲乙(同时说话)原来是你呀!(握手)
乙咱们可有一年多没见面见啦!这会见你在哪见工作哪?
甲还在机器制造厂哪。
乙搞什么哪?
甲干旋床子啦。
乙当旋工,那太好啦!(仔细端群甲的面孔,摇头,惊叹不已)唉呀,你怎么这么瘦啊!
甲嗯……你猜吧?
乙(想)我猜……准是工作累的。
甲(摇头)不是!
乙学习太紧张?
甲(仍然摇头)不是。
乙那你怎么这么瘦哪?
甲你不是问我怎么这么瘦吗?
乙啊。
甲(淡然)开会开的!
乙(吃惊)什么?
甲开会开的。
乙开会开的?开会怎么能把人开瘦了哪?
甲嗐,这都怨我们车间主任哪!
乙怨你们车间主任?你胖也好,瘦也好,碍你们车间主任什么事啦?
甲你听啊,我们这个车间主任哪,与众不同;成天价忙的满头大汗,没有一会儿闲着的工夫儿,不管见谁都面带微笑,事无大小一律积极努力,不管大小事他自己决不拿一点儿主意,一律由群众讨论解决,外带一点点儿嗜好也没有,既不爱抽烟,也不好喝酒。
乙那是好人啊!
甲每到星期日休息的工夫,人家都是逛逛公园啊,看看电影啊,我们这位车间主任,既不爱逛公园,也不爱看电影。
乙那爱什么哪?
甲就爱开会!
乙就爱开会?
甲以开会为唯一的工作方法——他还有个说法,叫做“走群众路线”。
乙没听说过。
甲不但爱开会,还最喜欢在大会上讲话:他不但不管大小事都得开会,而且不管大小会都得作报告;不吃饭不睡觉他过得了,不开会不作报告他过不了。
乙没听说过!
甲在作报告这一点上他也有个说法,叫做“往下贯彻”。
乙贯彻什么呢?
甲凡是他认为要打通别人的思想时,就“往下贯彻”。
乙真有意思。
甲又是“群众路线”,又是“往下贯彻”,这就是“领导与群众结合”。
乙这倒是结合得挺妙。
甲久而久之,工人们给起了个外号儿。
乙叫什么哪?
甲叫“开会迷”。
乙他开他的会,他作他的报告,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甲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兼职多呀!
乙他兼职多碍你什么啦?
甲我兼的职也不少啊!
乙那碍他什么啦?
甲巧啦,我们俩人兼的职都兼到一块儿啦!我兼这几职都在他领导之下,他召集开会,我得去呀!他作报告,我得听啊!
乙噢!那么你们俩人到底都是怎么兼的职哪?
甲你听啊:我是行政小组长,他是车间主任;我是工会福利委员,他是工会副主席;我是篮球队干事,他是篮球队队长;我是伙食团委员,他是伙食团团长;我是业余评剧团秘书,他是业余评剧团团长。我在他领导之下,少说,一天得开五个会!就拿昨天一天说吧,八点上班,七点半先开个班前碰头儿会。
乙讨论什么问题哪?
甲讨论个别工人们为了打扑克、钓鱼不上班,能否当作请事假照发工资的问题。
乙那还用讨论哪?
甲十二点下班,吃完饭开工会委员会。
乙讨论什么问题哪?
甲讨论工人业余学校是否学习接生问题。
乙没听说过!
甲开完会,一看表才一点半,离上班还有半小时,趁这工夫……
乙休息休息吧!
甲开技术研究会。
乙研究什么问题哪?
甲研究旋工车间和诊疗所的合并问题。
乙旋工车间和诊疗所儿怎么合并哪?没听说过!
甲还没开完技术研究会哪,到两点啦,赶紧上班。六点下班,吃完晚饭六点三十五,撂下饭碗走出食堂,赶紧回……
乙赶紧回宿舍。
甲赶紧回车间。
乙干嘛哪?
甲开班后碰头儿会。
乙讨论什么哪?
甲讨论工人们下班之后,是个别回家还是排队回家的问题。
乙没听说过。工人下班儿排队回家?成小学生啦!
甲开完班后碰头儿会,一看表,八点四十五,大伙儿走出了车间,是直奔……
乙是直奔宿舍。
甲直奔礼堂。
乙干嘛哪?
甲开工会委员、工会小组长、积极分子联席会。
乙讨论什么问题哪?
甲讨论一百年后工人福利问题。
乙一百年后的事,干炼现在就讨论哪?
甲要展望一下儿共产主义社会的美丽远景啊!
乙多美丽也甭这么老早就讨论哪!
甲开完会以后,大伙儿说,这回咱们可该回……
乙可该回宿舍啦!
甲可该回车间啦!
乙回车间睡觉?
甲不,回车间开会。
乙怎么还开会呀?
甲啊,是得开!
乙怎么?
甲都七点半啦!又该开班前碰头儿会啦!
乙一夜没睡!
甲这还有个名字。
乙什么名字?
甲叫做开会流水作业法。
乙没听说过。
甲要照这么开会法,甭多,连着开这么两个月会呀,工人们就都……
乙就都习惯啦!
甲就都住院啦!
乙是够呛!
甲说正经的,咱们这一年多没见面,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乙什么事呀?
甲我有爱人啦。
乙那我得给你道喜。
甲先别道喜。
乙怎么哪?
甲差点儿吹啦!
乙怎么会吹啦哪?感情不好?
甲感情好极啦!
乙闹别扭啦?
甲没闹别扭。
乙那怎么会吹啦哪?
甲开会开的。
乙没听说过。开会跟恋爱这是两回事,有什么关系呀?
甲没关系?没工夫见面呀!
乙她不在天津?
甲在天津,就在小王庄住。
乙在小王庄住,怎么见不着面儿哪?
甲你听啊!她也是工人,她要是歇日班,我恰好歇夜班;她要是歇夜班,我又歇日班;她星期三休息,我星期六;她星期六休息,我星期三;她星期日休息,我星期一。
乙她星期一休息,你星期日。
甲赶巧啦我们俩人碰到一天休息啦!(笑)
乙见面啦!
甲开会啦!
乙真巧!
甲从去年我们俩人就叫开会闹的好几回都没见着面。我爱人早就对我有意见啦!我们从今年一月就用电话联系,费了挺大的劲,联系来联系去,到今年三月二十号,才联系上。
乙好嘛,联系了两个多月!
甲明儿三月二十一号——星期日,赶上我们俩都歇班,我们俩在电话里定规好啦,明儿早晨准九点在水上公园,五岛,那个大花棚子底下,第五根砖柱子旁边儿见面,不见不散。
乙干吗定规这么仔细呀?
甲要不水上公园那么大,哪儿找去呀?三月二十,星期六,我下了班赶紧吃饭。吃完饭,骑上自行车回家。到了家,歇了一会儿,我把闹钟拨到七点半上,钻被窝儿就睡。心里高兴,躺下不大会儿工夫就睡着啦。睡的正香着哪,就听(大声地)当……!
乙(吓一大跳)怎么回事?
甲闹钟响啦。
乙吓我一跳!
甲一看表正七点半。我赶紧起床,穿衣裳,下地,生火,烧水,漱口,洗脸,拢头,刮胡子,擦皮鞋,把自行车儿推到当院,心想:从我这儿到水上公园得走四十分钟,早点走,我早点到等她,别叫她等我。盘算好啦,一看表正八点,才一迈腿儿,就听外边叫门:梆梆梆梆梆梆!开门一看……
乙谁呀?
甲通讯员老王,(注:老王可操河南口音)挺倔:“走!”我说:“哪儿去呀?”“开会。”我说:“今儿星期日呀!”“不是星期日还不着急呢!”“开什么会呀?”“业余评剧团召开紧急会议。”
乙怎么评剧团开会也找你呀?
甲不是告诉你啦吗,开会迷是评剧团团长,我是评剧团秘书嘛。
乙那你怎么办哪?
甲我说:“老王啊,我跟我爱人少说有好几个月没见面儿啦!劳驾,你帮我请个假得啦!”老王说:“那可不行,开会是公事,你那是私事,你能为私事耽误公事?”我这么一听,对,走!
乙哪儿去呀?
甲(学老王)开会。我们个人骑上车,直奔评剧团排演室,到那儿一看表正九点。
乙不用说,人都到齐啦。
甲就开会迷一个人在那儿坐着哪!大伙儿知道是开会迷召开的会议,谁都不愿意来。
乙那你就走吧!
甲走不了啊!
乙怎么?
甲开会迷在门口一坐,许进不许出!
乙太损啦!
甲十点三刻人才到齐,人到齐之后,开会迷说:“好吧,咱们赶紧开会。”开会迷宣布开会,大伙心想:“咱们听听到底有什么重要事情,非在星期日开会不可!”
乙是得听听。那么到底为什么开会哪?
甲为了买脸盆!
乙什么?
甲买脸盆!为了评别团要买两个脸盆!
乙买俩脸盆也值得开会?
甲没告诉你,开会迷就这个毛病嘛!开会迷往桌子后头一站:“同志们!今天咱们这个会,就是为了解决咱们评剧团的脸盆问题。我今天报告的题目是:‘统一思想,统一步骤,为根本解决脸盆问题而斗争。’”
乙用得着费这么大的事吗?
甲(学开会迷)“同志们!评剧团的全体同志们!男同志们!女同志们!导演、演员、舞台工作者,以及其他有关的诸位同志们!”
乙这个罗嗦啊!
甲(学开会迷)“同志们!在原始共产社会,我们是不演戏的,当时也没有评戍,因此,也就发生不了当前评剧团所存在的脸盆问题……”
乙这不是废话吗?
甲(学开会迷)“人类的物质文明一天比一天发展,一天比一天进步,因此,就产生了戏剧艺术,由于要演戏,就需要化装,要化装就必须卸装,卸了装,就需要洗掉它,为了洗掉它,就需要脸盆。”
乙这不跟没说一样嘛!
甲(学开会迷)“同志们,我们评刷团的脸盆太破了,当然破了就需要焊,可是破的焊也焊不成了,因此,我们就决定买两个新的脸盆。当然这两个新脸盆早晚也会破的,不过还必须经过一个较长的时期,因此,脸盆是必须买的。可是,由于我们评刷团有男同志,也有女同志,在一般情况之下,男同志主张用素脸盆,女同志由于种种原因,就希望用花脸盆;同时男同志当中也有少数人愿意用花脸盆的,而女同志当中也有少数人愿意用素脸盆的,因此,我们就需要统一思想。否则,在买回脸盆的时候,如果全买的是素脸盆,那么女同志会有意见;如果全买的是花脸盆,那么男同志又会有意见。因此,我们就需要在矛盾中求得一致,在对立中求得统一,为了保证我们行动的一致,我们就需要首先取得思想上的一致,否则会因为脸盆问题而引起我们评剧团内部的分歧。
乙这是哪儿跟哪儿呀!
甲(学开会迷)“因此在这个问题上,希望大家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精神展开民主的讨论。”大伙儿这么一听……
乙这个乐呀?
甲这个气呀!
乙怎么?
甲怎么!这问题没法讨论哪!大伙儿心说:“好容易盼个星期日,为了芝麻大点儿事,把我们叫来,开这种毫无必要的会,开吧!反正我们不发言,我看你这个会怎么开!”
乙哼,谁也不会满意!
甲开会迷等了十来分钟,又动员大伙儿发言:“同志们,别保持沉默,谁打第一炮啊?”等了半天还是一个说话的没有。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人说话。这会儿,开会迷一看大伙儿的神气就明白啦:“噢,你们这是成心跟我为难哪!你们成心不发言,叫我这个会没法开是不是?好吧,反正我是主席,你们不发言,我决不散会!”
乙没见过这样开会的!
甲这会儿开会的人:画小人的画小人,看小说的看小说,剪指甲的剪指甲,玩手表的玩手表。正僵着哪,开会迷的大儿子跑进来了:“爸爸,都一点多啦,怎么还不回去吃饭哪?”
乙趁坡儿下驴,开会迷就回家吃饭去吧!
甲开会迷看了看大伙儿,转过头儿跟孩子说话:“吃饭?谈不到,你没看我正开会哪吗?看样子今天午饭是吃不成啦,不用说午饭,就连晚饭也未必回得去!这么说吧,这三五天之内你们就不用打算我回家吃饭啦,你们先吃得啦!”
乙不像话!
甲开会迷的大儿子出去啦。大伙儿一想:“这是开会迷成心跟咱们呕气啊!”干脆,更不发言啦!又过了十几分钟,这会儿工会主席进来啦,一看大伙儿坐在那儿鸦雀无声,低着头,各人想各人的事,工会主席心说:“这是干什么呀?”就问:“星期日你们还不到外头休息?走走走,出去玩会儿去!”
乙那就走吧。
甲这会儿有一位同志站起来说话啦:“主席,玩是谈不到,你没看见,这不正开会哪吗?看这样子,这个会大概三、五个月未必能开的完。主席,我们求你点事,你务必给我们办到了,请你派几个人到我们家里,告诉我们家,这三、五个月,我们是回不去啦,叫家里把被窝褥子给我们捎来。要不然,天这么冷,一连气儿开几个月的会,不都冻坏啦!”工会主席一听,不知道怎么回事。
乙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甲“别开玩笑啦。”他一推门就出去啦。工会主席才出去,开会迷的孩子又来啦:“爸爸,您赶紧回去吧,我弟弟病啦!”
乙那就走吧!
甲开会迷瞧了瞧大伙儿,叹了口气:“唉,孩子,你没看我正开会哪吗?大概在这三、五年里这个会是开不完啦,回去告诉你妈,就说我托付她,叫她多费心把你弟弟送到医院去,要好了呢更好……万一要……谁叫我在这三、五年里还得开会哪!”
乙不像话!
甲开会迷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抹着眼泪就出去啦;才出门儿不大会儿,厂长一推门儿进来啦,一看大伙儿这个样子,莫名其妙!就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哪?!为什么不玩玩儿去?”
乙趁这机会散会得啦!
甲刚才说话的那位同志又站起来啦:“厂长,我们这是开会哪。看这样子这个会大概在这三、五十年里是开不完啦!我们成年价在这儿开会倒不要紧,可是生产得受多大损失啊!我们天天在这儿开会不生产,还照样拿工钱,我们居心不忍哪!这么办,我们是决不能再拿国家的工钱啦,只求厂里想办法照顾一下我们的家属,我们就是在这儿开一辈子会,也感念工厂对我们的好处啦!”
乙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大伙儿正跟开会迷呕气哪,我一看表,一点三刻!
乙你爱人可等了你四个多钟头啦!还不赶紧走?
甲我溜出会议室,骑上自行车直奔水上公园。到了,把车存起来,买门票进了公园门,就跑啊!跑到桥那儿就喘不上气来啦!跑到廊子那儿腿就酸啦!跑到四面厅就觉得脑袋发沉,眼前冒金星!又勉强跑了几十步,到了图书馆后面,一看,在路椅旁边儿等着我哪!心里一高兴,一口气儿跑到路椅那儿,过去一握手,我喘了喘气,定了定神,睁眼一看……
乙是你爱人?
甲哪儿啊,一个白胡子老头!
乙那怎么回事啊?
甲这位老头儿,大近视眼,也等人哪!我坐在路椅上歇了一会儿,往旁边一看,就看路椅的椅子背儿上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乙怎么写的呀?
甲“我等你到一点,实在等不及了,我先走了。英。”
乙那怎么办哪?
甲回去吧!
乙还是没见着面儿!
甲又叫开会给耽误啦!
乙再联系吧!
甲这回从三月二十二号开始联系,联系到六月十八号才联系上。
乙差点儿又是三个月!
甲第二天是星期日,我们两人都歇班儿。
乙这回在哪儿见面?
甲在人民公园见面。我们俩在电话里商量好啦,在人民公园,老虎笼子旁边,那趟木头栏杆那儿见面。
乙定规的可真仔细。
甲就这么仔细还见不着哪!星期六下了班,赶紧吃完晚饭,骑车回了家,歇了一会儿,把合钟拨到七点半,心里一高兴,躺下不一会儿工夫就睡着啦。睡的正香哪,就听当……!
乙正七点半!
甲我赶紧起床,穿衣服,下地,生火,烧水,漱口,洗脸,刮胡子,擦皮鞋,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心说:“我早点儿去,这回我等她,可别叫她再等我啦!”盘算好啦,一看表正八点,才一迈腿儿,就听外面梆梆梆!
乙有人叫门!
甲我开门一看!
乙谁呀?
甲(学老王)走!
乙又是他!哪儿去呀?
甲(学老王)开会!
乙今儿是星期日呀!
甲(学老王)不是星期日还不着急呢!
乙开什么会呀?
甲(学老王)伙食团召开紧急会议。
乙怎么伙食团开会也找你呀?
甲没告诉你说,开会迷是伙食团团长,我是伙食团委员吗?
乙跟爱人有约会,半年多没见啦,请假。
甲(学老王)你那是私事,开会是公事,不能为私事耽误公事!走!
乙哪儿去呀?
甲(学老王)开会。我们俩人骑车直奔工厂食堂,到食堂一看,表正九点。
乙人都到齐啦。
甲就开会迷一个人来啦!十点一刻才来人,十一点人才到齐。到齐之后,开会迷宣布开会。
乙今日为什么开会呀?
甲下星期二是我们工厂的厂庆节,要会餐,今儿讨论会餐问题。
乙这也不必要开紧急会议呀!
甲开会迷往桌子后头一站:“伙食团委员们,诸位同志们,今天我这个报告……”
乙会餐,干嘛作报告啊!
甲(学开会迷)“我这个报告名字叫‘在民主的旗帜下为完成厂庆节全厂职工的会餐任务而奋斗!’”
乙奋斗?这怎么奋斗啊!
甲大伙儿这么一听就急啦!就冲这个题目,两个钟头完不了啊!开会迷接着说:“同志们!”哗……,大伙儿鼓掌。“同志们!”哗……,大伙儿鼓掌。“同志们!”哗……,反正开会迷一开嘴,大伙儿就鼓掌。
乙那是大伙儿不愿意听他说话呀!
甲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开会迷讲话,大伙儿对他讲话早就有意见啦!开会迷一想:挺好的一篇讲演,看样子今天是讲不了啦!这么办吧:“同志们,放心吧,今天的会很简单,马上就完,而且今天会上我决不讲话!”大伙儿这才安静下来。
乙那好极啦!
甲嗐,还不如讲话哪!
乙怎么?
甲开会迷宣布选举法!
乙选举法?什么选举法?选举伙食团委员?
甲哪儿啊!选举会餐的菜码儿。
乙那怎么选举啊?
甲开会迷叫大伙儿提候选菜,然后由大伙儿所提的候选菜里选举出七个菜来,作为厂庆节会餐的菜码儿。
乙没听说过!那么你们提候选菜了没有?
甲提啦。嘿!这个提溜鱼片儿,那个提川丸子;这个提炖牛肉,那个提摊黄菜;这个提炒榨菜,那个提烹对虾;到会的一百多人提了足有二三百个候选菜!
乙那怎么选哪!
甲用无记名投票方式加以选举。
乙选了没有?
甲选啦。
乙那你还不趁大伙儿选举的工夫赶紧溜了?
甲我走不了啦!
乙怎么走不了?
甲我被选上啦!
乙你被选上当菜吃啦?
甲哪儿呀!我被选上当唱票人啦!
乙真糟!
甲你算,二三百个菜,每人选七票——六个菜,一个汤,票又不集中,唱了足有一个半钟头才唱完。又计算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菜选出来。好容易算完啦,一查票数不对,又重算,折腾了好几回才算对。
乙算对了就赶紧走吧!
甲还是走不了!
乙怎么?
甲叫我宣布选举结果。
乙你宣布了没有啊?
甲宣布啦!我往桌子后头一站:(看手表)“同志们!我们选举的结果是:(边哭边念)焦溜丸子四十三票,糖醋鲤鱼三十二票,榨菜炒肉丝二十一票,(痛哭失声)清炖小鸡三十五票,烹对虾五十二票,炒笋子二十九票,鸡血酸辣汤四十七票。同志们哪……我可怎么办哪!”
乙你哭什么,你?
甲我是得哭!
乙怎么?
甲啊?都三点一刻啦!
乙就快走吧!
甲我赶紧走出食堂,骑上车直奔人民公园,一路上自行车儿又净掉链子,好容易到了人民公园儿门口,到存车处存了车,我买了门票往里就跑,一口气就跑到动物园那儿,脑袋也晕啦,眼睛直冒金花儿,睁眼这么一看,就看见老虎的栏杆儿后头,来来回回的正在那儿溜达哪!
乙你爱人?
甲哪儿啊,大老虎!
乙你爱人哪?
甲早走啦!我走到老虎笼子旁边,扒着栏杆儿定了定神,低头一看,就见栏杆儿上头写了一行字:“这回我等你到两点,实在等不及了,我先走了。由于你多次失信,请你以后再也不要找我了。”
乙英。
甲还“英”哪!
乙这可怎么办哪?
甲再给她打电话呀,明明是她接的,告诉我不在!
乙那怎么办哪?
甲我一想啊,写信!平信怕接不到!写挂号信;发信第二天回执就来啦!我拿过回执一看,上面写着:“此人已经不在了!”我一看,字是她自己写的。
乙那是火儿啦!
甲急的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啦,我一想这么办。
乙怎么办?
甲打电报。
乙等等儿,你爱人在哪儿住哇?
甲就在小王庄。
乙就在本市,能打电报吗?
甲跟电讯局一交涉,人家还真给打啦!当天晚上就接到回电。
乙怎么写的哪?
甲“此人已经不在了,英。”
乙不在啦怎么还“英”哪!
甲我这么一看要吹!赶紧托人去跟她解释,解释了好几天才解释通啦。这回又约定好了,第二天还在水上公园见面。星期六回家,我八点钟就睡啦!
乙干嘛那么早哇?
甲我一想,这回我来个笨鸟儿先飞吧。每回都是早八点老王来送通知,今儿个我八点就睡,明儿早晨四点起床,五点出发,看你们哪儿找我去!睡觉以前,我把这一年的开会通知都找出来啦,数了数一共一千二百多张,什么样儿的会都有,我把它分门别类捆了好几捆,捆完之后,躺下睡觉。才躺下不大会儿工夫,就看见这些开会通知都活啦,这个拉我开那个会,那个拉我开这个会,东拉西拽,差点儿把我给拆娄!我正着急哪,就听光……!
乙怎么回事?
甲小猫儿把锅碰地下啦。我睁眼一看,闹钟才两点三刻。
乙走吧。
甲我哪儿去呀?
乙水上公园儿去呀。
甲半夜三更两点半镒我到水上公园儿找谁去呀?睡是睡不着啦,起来穿好衣服,提笔就写。
乙写什么哪?
甲给厂长写意见书,再不提意见可真不行啦。
乙怎么?
甲成天净顾了开会,我的生产任务有七个月没完成啦!夜校考试才考了两分,连这回已经留了两回级啦!写完意见书,再一看表,四点一刻。
乙行,这会儿走差不多啦!
甲洗了洗脸,喝了口水,又呆了一会儿,才四点三十五,出了屋门,我一看天还不亮哪!走到大门那儿,拔下了门栓,我对着大门一站,越想越可乐!
乙你乐什么,你?
甲我乐的是不管怎么样,老王今天算找不着我啦!(看表)四点二十,走吧!我打开了大门,门一开,就看外边儿站着个人。
乙谁呀?
甲(学老王)你起来啦?
乙哟!老王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甲(学老王)我起猛啦!
乙真糟!
甲(学老王)走!
乙哪儿去?
甲乙开会!
乙今是星期日呀!
甲乙不是星期日还不着急呢!
乙开什么会呀?
甲(学老王)今天开一个减少开会的动员大会。
乙减少开会还开动员大会?跟他说跟爱人有八、九个月没见啦,请假!
甲乙(学老王)你那是私事,开会是公事,你能为私事妨碍公事?
甲我跟老王说:“你别着急,别的会我不去,今天这个会我是非去不可,这么的,今天我的自行车坏啦,你陪我走几步,来,我给你推着自行车儿。”老王说:“别客气,别客气。”说着,我就把老王的自行车推过来啦,跟着他一边儿走一边说话,顺便把意见书交给老王,托老王把这封信交给厂长。又走了没几步,跄!我一下子就跳上自行车,蹬车就跑!我在前面儿跑,老王在后边就追。老王追了半天没追上,我一口气儿就跑到了水上公园,一看表,还不到六点哪!
乙今天准见着面儿啦吧?
甲不但见了面儿,这一天的工夫,连结婚证书都领下来啦。说话这就结婚!
乙谁的主婚人哪?
甲双方家长。
乙谁的证婚人哪?
甲我们车间主任。
乙开会迷?
甲对啦!到这一天,借我们工厂礼堂举行结婚礼。晚上七点多钟举行的。第一项主婚人讲话。
乙谁说哪?
甲我母亲简单的说了几句,第二项证婚人讲话。
乙哟,那得开会迷讲啦!
甲开会迷往那儿一站:“同志们……”才说了个“同志们”,下面儿有些个人互相一努嘴儿,离门口近的人扭头就走啦!紧接着一个一个的往外溜!
乙群众意见太大啦!
甲这回开会迷的讲话病又犯啦!好,这篇讲演,从七点一刻讲起,从他一开讲我就开始睡觉,我睡醒了一觉,一看表九点半,我这么一听,开会迷还在那儿讲话哪!我揉了揉眼睛,往下面这么一看哪……
乙大概一个人也没有啦吧?
甲就剩一个人啦,也在那儿睡觉哪!
乙这位同志爱听开会迷讲演!
甲哪儿啊,那是我爱人。
乙她怎么不走哇?
甲今天不是我们俩结婚嘛!
乙要不是你们俩结婚哪?
甲那,她也就早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