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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同行》 赵平等 上海文化出版社 1957-12
乙哎，老没见您啦！
甲是呀，前两天出门去了。
乙哪儿去的？
甲天上去逛了一趟。
乙天上？哦，坐了一趟飞机。
甲不，两条腿走上去的。
乙走上天去的？
甲啊。
乙您说的是什么样的天呀？
甲我说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长江中游，武昌和汉口当中间，工人兄弟们经过四年多创造性的劳动和苏联专家们的帮助，在今年十月十五日正式通车的那个“天”。
乙哦，你说的是长江大桥哇。
甲你叫它桥，我叫它“天”。
乙桥就是桥嘛，怎么能叫它“天”呢！
甲别的桥叫桥，这个桥是我国历史上最大的桥呀。
乙桥大嘛，叫大桥。
甲对啦，大桥就是“天”呀。
乙为什么？
甲我问你：平平的桥面象不象个“一”字呀？
乙嗯，倒象个“一”字。
甲“大”字上面加个“一”字是什么字呀？
乙“大”字上面加个“一”字……是“天”字。
甲得，还不是个“天”字，这是最新的简体字。
乙别胡诌啦。
甲说真的，这桥造得又雄伟，又美丽，永远站在半空中，就是最美丽的彩虹，也比不上。
乙敢情没法比。咱们这是永久的彩虹。
甲你知不知道，这桥是为我造的？
乙为您造的？
甲是呀！就因为我住在武昌，常去汉口听相声，可是遇上大雾和风暴，轮渡就停航，多扫兴。今后我听相声可就便当啦。
乙别胡扯啦，为您听相声，花那么多钱造个桥！
甲那么你说为谁呢？
乙据我知道，是为了南北的铁路可以直通，这样能够促进物资交流，加强经济建设，改善人民生活……
甲我问你，文化生活算不算人民的生活呀？
乙那当然算的。
甲听相声是不是文化生活之一呀！
乙这个……
甲怎么样，我的话一点没错吧？
乙错是不错，就是不全面。
甲我也没说是全面呀。
乙得，别抬杠啦。您去看过桥啦？
甲昨天刚从那儿回来。
乙那好极了，您说说，让我也见识见识。
甲你听着。那天我从上海去汉口，下了船就从玉带门向西，顺着马路走，没多远，就走上了淡绿色的桥上，桥面上一根一根的雕花灯柱，嗬，别提多么漂亮啦。
乙这么快？您已经上了长江大桥啦。
甲哪儿那么便当，这是汉水公路桥，和汉水铁路桥，都是跟大桥一块儿造的。这桥上还有毛主席他老人家亲笔题的“江汉桥”三个字。下了桥就是汉阳了。
乙嗳，大桥不是从汉口到武昌吗，怎么去汉阳绕了个弯呀。
甲这你不懂，长江里的船，又多又大，要让它们畅通无阻，桥就得造得高，所以把桥的两头放在武昌的蛇山和汉阳的龟山山脚下……
乙这为什么？
甲这样，好让铁路和公路从山脚上慢慢的和平地拉平，这是最节约的办法。这么一来，还可以把武汉三镇连在一块儿啦。
乙哦，是这样的。
甲从汉水公路桥顺着弯弯曲曲的马路向西走不多远，便看见了桥头，朝着桥头方向走过去，便跨进了靠山临水的公园。嗬，这公园真美呀，整齐的青草坪，幽静的林荫道，百草芬芳，百花齐放，亭台楼阁，曲径垂杨……
乙您这是到了哪儿啦？
甲这是上海的人民公园。
乙人民公园？
甲不，这是和上海的人民公园一样的公园。
乙您不是去逛桥的吗？怎么进了公园？
甲不走过公园没法上大桥，这是桥头公园。
乙哦，是这么回事。
甲我抬头一看，眼前一座高楼，楼顶上有个精巧玲珑的四方亭子，亭子顶上盖的是绿色的琉璃瓦……
乙这是什么？
甲这叫堡头桥。
乙包头桥，怎么又到了绥远啦？
甲不！说溜了嘴啦，是桥头堡。正面一排三个大门横在眼前，迈进门一瞧，嗬，彩画的屋梁，朱红的圆柱，简直象进了宫殿一般。四面是用大理石和花岗石砌成的墙壁，天花板上挂着不少亮晶晶的玻璃花瓣的吊灯；地上光滑如镜，不沾半点灰尘；当中间还放着造桥英雄们的象。我急忙向前跨上了两步，就听见“叭哒”一声……
乙怎么啦？
甲我跪在地上啦。
乙哦，您是对造桥的英雄们表示敬意呀。可也用不着跪下呀！
甲嗐，尽顾着朝上看，没注意地下滑，摔下来的。
乙哦，那赶快起来吧。
甲我爬起来，顺着楼梯上了楼。楼上有展览厅和卫生间，走过穿厅，来到正厅。正厅两边，一边有两个小厅。我跟着大伙儿刚走进小厅，就听见“吱溜”一声……
乙您又摔了一跤！
甲我又不是刚学走路的小孩！我没摔。
乙谁摔啦？
甲是……谁也没摔着呀。
乙那么刚才“吱溜”一声是……
甲是小厅的门给关上了。
乙关门干什么呀？
甲我还没摸清是怎么回事啦，嗬，这个小厅忽然悠悠忽忽的直往上窜。
乙啊？房子会动？
甲定睛一瞧，哦，我明白了。
乙怎么？
甲我上了天梯了。
乙啊，天梯？
甲不，又说溜了嘴，电梯。
乙嗐，您今儿个尽说溜了嘴。
甲看了这么伟大的建筑，太兴奋呀！不到半分钟，电梯就停在顶层了。小门又“吱溜”一声的开了，我跨出了电梯，就走……
乙出了桥头堡。
甲上了楼梯。
乙又上楼梯？不是到了顶层了吗？
甲没有啦，公路桥还在上头啦。
乙哦，再上一层。
甲对了，这叫“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走完楼梯，跑出来，这才到了……
乙桥面上啦。
甲亭子上啦。
乙亭子？哦，就是盖着绿色琉璃瓦的那个四方亭子！
甲对了。一跨出亭子，刚伸头向下一瞧，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心跳。
乙这是怎么的？
甲我站在国际饭店楼顶上啦。
乙啊，您回上海来啦？
甲我没呀！
乙您不是说站在国际饭店楼顶上吗？
甲这是打个比方：这桥和国际饭店差不多高。从国际饭店楼顶上看人民公园，就象站在桥上看桥头公园一样。
乙嗬！这桥有这么高呀。
甲抬头朝远处一瞧，江面上的波浪，一层一层的，真是“风吹水面层层浪……”
乙“雨打沙滩点点坑”。
甲你看见武汉那儿有沙滩啦！
乙这是给您接下联呀！
甲㕭，是听你对对联，还是听我说大桥呀！
乙嘻嘻，听您的。
甲听我的，你就别乱接碴儿。
乙行，您就往下说吧。
甲远处一只一只的轮船，冒着乌烟；帆船竖着白帆，在天边游荡，江鸥在空中悠闲的飞翔；太阳照着江面上的波浪，闪闪的发着金光；再瞧身边横跨长江南北的银灰色的桥身，在阳光下闪着白光，衬在水面的金光，好象金黄色的玉带上镶着一块巨大的珠宝一样，辉煌灿烂。……
乙好象神仙世界。
甲神仙世界？你去过？
乙没去过，我这是比方。跟您学的。
甲你没比对，我是拿真的和真的比呀。
乙这个我也是拿……
甲拿什么？
乙对，还是您对。您接着说吧。
甲这时候，我觉得心胸开豁，精神舒畅，便顺着宽阔的人行道，走着，走着，哟，走进了动物园啦。
乙桥上有动物园？
甲啊，看不到的珍禽奇兽，这儿全有。
乙噢！
甲象梅花鹿、猫头鹰、桃花鹦鹉、葵日金鸡、并蒂鸳鸯、喜鹊、凤凰、鲤鱼跳龙门……
乙这些玩意儿搁在桥上能行吗？
甲行！有铁栏杆。
乙哦，使栏杆围起来。
甲用不着围，钉在栏杆上的。
乙钉在上面！那还活得了。
甲谁说是活的来着。
乙哦，您说的是标本。
甲这比标本的艺术性还强。是镂空的铁花板上的艺术家的画儿。
乙哦，原来是我们民族艺术家的画儿。您说话真会绕弯儿呀！
甲你再瞧这桥面有多宽吧。六部解放牌大型汽车，并着排开，谁也不会碰着谁。
乙嗬，真宽啦！
甲从桥北头朝南看，一眼也看不到头。我顺着人行道，走呀走的，走了好久，这才走到……
乙桥那头啦。
甲桥当中啦。我再走呀走的，总算走到了……
乙武昌的桥头上啦。
甲外白渡桥的桥头上了。
乙怎么又回到上海来了？
甲我这是打个比方：这桥长，从国际饭店到外白渡桥，就像从桥北头到桥南头一样。
乙哦，您这又是比方。
甲我一想，也逛得差不多了。该下去啦，就跨进了桥头堡。
乙两头都有桥头堡。
甲对了。顺着楼梯下来，便走……
乙走进电梯。
甲走出了桥头堡。
乙这又是哪儿呀？
甲铁路桥。这大桥有两层，上面走电车汽车，下面走火车。
乙嗬！两层桥，真伟大。
甲桥面上一排有四根铁轨，火车可以对开。过个江，才只一分钟。
乙这比轮渡要快多了。
甲你再瞧，这桥造的多坚固。八个桥墩九个孔，一个孔有八个米字形的钢梁连起来。不用说别的，钢梁上用的最轻的零件铆钉，一个就有一斤十两重。一共用了一百七十万个铆钉，算算有一百三十万公斤啦。
乙嗬，真伟大呀！
甲最重的要算H形的钢梁……
乙谁“爱吃”钢梁呀！
甲谁也不爱吃，那消化得了吗？
乙那您说的是……
甲两竖当中一横那样的英文字母读H，钢梁的形状象H。
乙哦。我懂了。
甲这样的钢梁最重，一架就有三十五吨。
乙这么重！那怎么装上去呀？
甲有办法，苏联专家们帮我们设计的，用四十五吨双动式的吊车吊上去的。
乙这么重的钢梁全放在桥墩上，怎么吃得消呀！
甲桥墩大呀。八个桥墩，一共有三千多万公斤重，怎么吃不消。
乙嗬，这桥真是雄伟豪迈，巧夺天工。
甲还有雄伟的地方啦。我顺着人行道走到桥中间，就看见西边来了一条万吨大轮船，冲着桥开过来……
乙万吨大船，能过得了桥吗？
甲不是告诉你桥高么，就在长江水位最高的时候也过得去。我正在观察这条大船的时候，忽然觉得桥身摇晃起来了。
乙这么结实的桥，怎么会摇呢？
甲这不是桥在摇，是地在动。
乙地在动？
甲对啦，正碰上武汉最剧烈的地震。
乙哦，地震？
甲江面上忽然又起了狂风暴雨，波浪滔天，弄得那条大船，摇摇晃晃的，掌不稳舵，眼看着就要撞上我脚下的桥墩了。
乙嗐，这真糟糕！
甲正巧这时候，两列火车，从桥两头喷着滚滚浓烟同时开过来，我就大摇大摆的走到轨道上，对着司机摆了摆手……
乙干什么呀？
甲请他们停车。
乙嗐，你真傻，这么近，哪儿停得住呀。
甲我刚一摆手，就听见脚底下“轰隆”一声，接着是“喀啷啷”“喀啷啷”两声……
乙得，您玩儿完啦！
甲没事，我连眼睛都没眨一眨。
乙哦，没让火车碾着？
甲“喀啷啷”两声，两列火车全来了个急煞车。
乙那么，“轰隆”一声是……
甲是那只万吨大船撞在桥墩上了。
乙呸！真撞上了。怎么这么大的事，没有登报呀！
甲不能登呀！这事还没……
乙没调查清楚？
甲没出过这样的事。
乙那您凭什么说得活龙活现的。
甲这是假想。造桥的设计师们就是照着这个假想设计的，要是真的同时遇上地震、风暴、撞桥、急煞车，这桥还是稳如泰山，纹风不动。我这是……
甲乙打个比方！
甲你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