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庙 - 郑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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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老没见!

可不。

您家里最近没着火吗?

这是怎么说话哪!这么说你们家里常着火呀?

您不知道,大伙管我叫火神爷;冲这个外号,您说我们家能不着火?

你们家怎么着的火?

您问这个呀!是这么回事,我们不是住在火神庙!

新鲜,在火神庙胡同住的人多啦,都着火那谁还敢在那儿住呀!

住在火神庙倒没什么,我惹不起火神奶奶呀!就冲她,我们家就得着火。

火神庙里有火神爷,那儿来的火神奶奶呀?

您怎么这么糊涂呀!我是火神爷,我爱人不就是火神奶奶吗?

噢!怎么有她就着火呢?

火神奶奶跟我一样,也有点马马虎虎、大大咧咧的毛病;不是在炉台、烟筒上烤尿布,就是生炉子找不着火筷子就用扫帚把通炉子。

这够多危险!

其实光我们家马虎点,要不挨着个“倒霉的街坊”也着不了。

哪家街坊呀?

我们对过张小二他妈!

她不是治安委员吗?听说人家工作不错呀!

什么不错呀!我们家门坎儿都让她给踢破了。

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张大妈常到你家去,甭说,人家是宣传防火去了!

什么宣传呀!尽给我们说丧气话:“可得小心呀,别再着了火呀!”我们去年着过一回了,今年我还能让它再看!再说,我们今年还没着哪,等着了再宣传也不晚哪!

全着了还不晚哪!?

我们居家过日子用个火炉子,还得让人家管着,我招谁惹谁了?拿前些日子说吧,我把炉子刚搬屋去,还没安烟筒哪,张小二他妈就来了。

干嘛来了?

反正没事找碴儿,一进屋就瞧我们那炉子别扭,嫌它搁的不是地方。您说我还得打个佛爷龛把它供起来。

你把炉子搁哪儿啦!

就靠床边上。

那还成?离床太近,工夫大了不是容易着火吗?

其实离的也并不太近呀!有好几指哪!

好几尺?行啦!

好几指。

好几指呀?是不行。

又没挨着床,可她说起码也得离开一尺半远。

这样安全哪。

没过几天,我们刚安上烟筒,张小二他妈又来了,不只是一个人,还来了一大帮。

还有谁呀?

都是他们一块儿的呗!进门就给我那炉子相面,说我们家的炉子底下没垫炉盘。

家里有地板,那是应该垫个炉盘,不然红煤球掉在地板上,真要烧着了人家地板,您不是也担责任吗!

真要着了,那也赖不着我,得赖房东。

怎么赖房东呢?

谁让他铺地板呀!

没有这样不讲理的。

不讲理的事还在后头呢!后来我们垫上个炉盘,她们还说不成,说在炉盘底下还得垫一层砖,这不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吗!

底下垫上层砖好哇,不然,万一把炉盘烤热了,也可能出危险。

你给买砖哪?

我管得着吗!

后来我干脆把炉子又搬了。

还是离远点好。

搬完啦。可她们还是找碴儿。

又怎么啦?

你听听:“这烟筒拴的不成,……”你瞧,这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吗!

怎么是跟你过不去?

正说着,那烟筒也跟着斗气,哗啦一下子倒了;正砸在我们火神奶奶的脑袋上,您说糟糕不!

没拴结实?

哪儿呀!拴烟筒的布条烤断了。

布条拴烟筒?那还不烤断!

捣了半天乱,弄我一肚子气,好容易才把炉子修理好了。第二天是礼拜,想过个痛快吧,又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

早晨起来,我说:“咱俩上街买点肉去,今儿个咱们包饺子吃。”

这倒不错。

我跟火神奶奶买菜回来,没进门,就听我们大宝直哭。

怎么啦?

张小二他妈又跟我们孩子嚷起来啦!您说这不是欺侮人吗?逗的孩子哇哇直哭。(对乙)你多大岁数了?我们孩子懂什么,你吹胡子瞪眼的干吗呀?你打狗还得看主人哪?

你干吗冲我瞪眼哪?

我想起当时的事气得慌,我们大宝在屋里放爆竹玩,碍她什么了?

在屋里放爆竹?那多危险呀!

没什么,才烧了一块手帕。

那问题倒不大。

还把被窝烧了一个大窟窿,床单烧了一个大洞,还着了半拉窗帘,一双毛窝。

你看多危险。

其实我们出去要是把门从外边倒锁上,把孩子关屋里,张大妈进不来门看不见,不就没有这事了吗。

要不是张大妈看见,我看非把您这座“火神庙”烧了不可。

好不容易饺子包得了,我用酒瓶在炉台上烫上四两白干……

还要喝两杯?

结果没喝上。

怎么?

酒瓶烤炸了,酒都着了。

谁让你在炉子上烤的。

吃完了饺子,我跟我们火神奶奶说:“你把买的那斤猪油炼炼,到大华电影院买两张电影票去;我躺床上先睡一会儿,等买回来票,咱们一家子看电影去!”

这倒不错,看什么片子?

香港片子《火》?

这电影也别扭。

我说完了,点上一根烟,盖上被窝就躺下了。火神奶奶洗完了碗,倒完炉灰,把猪油切好了,坐上锅,就出去买电影票了。我正迷迷糊糊,就让街坊给嚷醒了。

街坊嚷什么?

(学老太太语气)“老马!老马呀!土筐着了?”

土筐怎么着了?

火神奶奶把热炉灰、红煤球都倒土筐里啦!

那还不着。

我马上就起来了。你说倒霉不?一下地穿鞋,脚丫子又让鞋给咬了。

怎么鞋还会咬脚丫子?

睡觉的时候我把烟头扔到鞋里啦,毛窝烧着了。

噢,让火烫了。

这还不算,床单还烧了一个大窟窿哪!

谁让你躺在被窝里抽烟!

我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刚把土筐端起来,就听屋里轰的一声,冒起一个大火蛋来。

这是什么呀?

我跑在门口一看,炉子上坐的油锅着了。

赶快把油锅端下来吧!

端不下来了,火苗冒了有三尺多高。我抄起一盆洗脚水就往锅上一泼。

唉,你应该先盖上锅盖,再用麻袋沾水蒙上就好了。油着了不能用水泼。

可不是,这一泼不要紧,油锅也翻了,洒的满地都是油,屋里全是火啦,衣裳也烧着了,还把脸巴子烫了一块,少了个眉毛。

你不该用水泼嘛。

我哪知道呀!火越着越旺,眼看窗户纸,顶棚都着了,火苗直往外扑。张大妈说:“防火水缸在哪儿?大家弄水救吧!”

快救吧!

街坊们拿着水桶、脸盆就奔防火水缸去了,这会儿,我们火神奶奶买电影票回来了。她三步两步跑到水缸跟前,捂着水缸不让动……

她干么不让动?

缸里腌着半缸咸菜呀!

怎么用防火水缸腌咸菜呀!

当时张大妈就让大伙到别的院子里去弄水,让火神奶奶给消防队去打电话;她撒腿就跑,跑到半道又回来了。

碰上消防队啦?

哪儿呀,一着急把电话号码忘了。

不是119吗?

电话打完了,消防队马上就来了,没十分钟火就扑灭了。

还真快。

火倒是灭了,可我这火神庙也烧得差不多啦,这下我可犯难啦,没房子我一家人住在哪儿呀?

别着急,慢慢想办法。

嘿!该着我运气,这事没用我操心就全解决啦。

怎么解决的?

当时张大妈说:“老马,没关系,大宝跟他妈先住我家去。”

你这火神爷住哪儿呀?

我还没找到地方哪,这会房东老太太又来凑热闹来了,哭着喊着非让我赔她房子不行。

你把人家房子烧了,不赔成吗?

烧得连床被子都没剩,我用什么赔呀!赔房子先不说,房东这一闹腾,我住的地方倒有了。

哪儿的房子?

这房子比我原来的房子好多啦!

唔!

不仅房子好,院子也宽绰,院墙挺高,屋里是洋灰地、洋灰顶,屋里刷的四白落地,就是没什么家具……

嗐!房子好,家具少点也行啦!

屋里连窗户带门都是铁的……就是窗户小点儿。

那是预制的钢窗。

光门上的锁就这么大个儿……整天老锁着,不让出门儿。

您住哪儿啦?

拘留所。

噢:房东把你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