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壶 - 刘宝瑞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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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口相声集》 刘宝瑞整理 春风文艺出版社 1963

将军在金门,

心里乱纷纷。

整天看大海,

日夜想亲人。

投诚回祖国,

班长贺业臣。

骑着水上漂,

气死小火轮。

这说的就是蒋军中士班长贺业臣,渡海投诚的这件事。那位说:这件事我们知道哇。话是不错,可您没有我知道的详细。

要不信,我提个问题就够您琢磨一会儿的。您说金门岛的蒋军士兵都有多大岁数的?(稍停)怎么样?不知道了吧!我知道。告诉您,蒋军士兵数台湾的新兵最小,十八、九岁,从大陆上跑过去的老兵哪?最小的就算贺业臣了,三十四岁,他是一九四八年在青岛被抓去当兵的,至于跑过去的那些老杂牌军队,那岁数可大啦!最小的那个三十八。那位说,三十八不算大呀!他不是现在三十八,是芦沟桥事变那年三十八。那么现在多大了呢?您算哪:七七事变是一九三七年,一九四七年四十八,一九五七年五十八,五八、五九、六〇、六一、六二、六三,今年六十四了。

别看岁数大,脾气还大哪,整天老是骂骂咧咧,可明着不敢骂,背地里偷着骂,蒋介石不是吹过吗?一年准备,二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这些老头兵就骂:“什么他妈一年准备,二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我看哪,我们是:一年眼花,二年耳聋,三年掉牙,五年腰疼,十年都变成了白头翁,再过二年哪,全得跟蒋秃子一块进酆都城。”就这些问题,我不说您都知道吗?您别看我知道,咱并不因此而骄傲。您要不信,我再问您一个问题,您还不知道。

蒋军这些兵,一个月挣多少钱?怎么样?还是不知道吧?我还知道!上等兵一个月挣四十八块,一等兵四十五,二等兵四十。听着数目是不少,可买不出东西来呀,物价太贵啦。您算吧!买一支牙膏七块五,一把牙刷十五块,一盒金门土制烟八块。关一个月的钱,买一支牙膏、一把牙刷、两盒烟卷儿,完啦!烟卷儿倒是买了,没法儿抽,怎么?没钱买火柴呀!这事我不说您知道吗?不知道吧!您别看我知道的这么多,可我不骄傲,因为什么呢?我不说您不知道,可我要不到福建航线问演出,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见过渡海投诚的贺业臣本人。

说起贸业臣,山东牟平人。

就在四八年,

当了蒋匪军。

当兵十一年,

苦处说不尽。

先是在台湾,

后来调金门。

人民解放军,

万炮轰金门。

炮弹开花象下雨,

将军个个都吓掉了魂。

后来我们又打过宣传品,

祖国的幸福生活吸引着贺业臣。

他了解了“既往不咎,立功受奖”的宽大政策没有变,决心渡海投诚回家会亲人。

贺业臣下定决心想脱离虎口回到祖国大陆,可是隔着大海七千多公尺的海面怎么回来呢?他游泳的水量也不行,只能凫一百多公尺。那位说:他不会找个救生圈吗?哪儿找去啊?蒋介石知道士气低落,大陆上来的士兵都想回家,甭说救生圈,凡是搁到水里能漂起来的东西全藏起来了。他不藏不行啊,怎么呢?真有跑过来的。也有抱个木头的,也有拆个桌面子的。现在蒋介石是加紧警戒,什么破船板、圆桌面、面板、缸盖,连大个儿的擀面杖都锁起来了。干脆,一点木料不留。

那么说蒋军士兵睡觉,不是床板吗?是倒是呀,他没有单铺哇!十二个人睡一个铺,铺板都连起来钉在一块儿,一个人翻身嗞嗞乱响,深更半夜的你拆板子,那当官的听着哪儿行啊!

贺业臣就想办法找渡海的东西,天天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两眼都直了。这天正赶上是单日子,早晨起来,我们这边就开始放炮,轰……轰……就在离他房子很近的地方落了一颗炮弹,轰!——当时房子就烧起来了。他拿着水壶赶紧到缸里去灌水,一瞧啊,水壶漂着。“噢!”他一瞧四外没人,把水倒干净了,水壶塞儿摁紧了,拿手就往水里摁这水壶,还挺吃力的。行了,就是它吧!可是一个不行啊,他们这班里头有四个水壶,就把两个裤腿拿线缝起来,第二天,这天正是六月十号,是五月节,他们大伙来了一顿罐头饭,所谓会餐,还有两瓶酒,贺业臣吃了一点儿,他说:“我头晕,回去躺一会儿去。”到洞里头拿着他那水壶和裤子到海边把衣裳一脱,把水壶往裤腿里一放,拿绳子把裤腰一勒,打了一个结,往水里一跳,脑袋往前一扎,两手这么一划,水壶在海面上这么一漂,嘿!他真漂回来了!

他回来了,金门岛上可乱了,排长告诉连长,连长报告营长,一直报到了防卫司令部,蒋军防卫司令一听:“又跑了一个人?叫总统知道了,我又得隔着电话挨骂呀!”一问怎么跑的?四个美国水壶。干脆这个漏子归他们。马上就给美国顾问团后勤部打电话:“喂!你们那个军用水壶,怎么能在水里漂着?四个水壶就把我们一个班长给拐跑了。你们得赶快重做水壶,最好换新样式的。”

“好!好!以后我们不做小的,做大的。”

“不行,大的有一个就能把人拐跑啦!”

“不会,不会,它分量大,一个一百八十斤,只装半磅水。”

好嘛,大铁疙瘩呀!

其实,他们想什么办法也留不住士兵们厌战想家弃暗投明的心。有一天时机成熟,一班人都商量好了,到时候班长喊:“一块拆!”当时把大连铺拆下来啦!“一块儿抬!”整块儿大铺板搬到海边往水面上一放。“上!”一个人拿着一把挖工事的铁锹,班长喊:“一二!预备划。”大伙儿这么一划水,来了个龙舟过海,好!全回来啦。

(本篇是与王决同志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