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 - 魏文亮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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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俗话说:有床铺不往地下躺。

乙废话,挺好的席梦思不睡,睡地下?

甲交朋友不交爱撒谎。

乙说瞎话的朋友不能交。

甲爱旅游的不去火葬场。

乙有去火葬场旅游的吗?

甲找爱人不找列车长。

乙列车长怎么啦?

甲我可没说别人,说的是我爱人,她就是列车长。

乙你爱人是列车长,怎么啦?

甲不提起我的爱人还则罢了!

乙要是提起你爱人来呢?

甲叫我心里好难受哇……啊!

乙要唱(打家伙点儿)。

甲(念)想当年,昔日里,有谁知,莫非说。

乙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儿也不挨哪儿!

甲我这心里乱得很,我知道唱什么?

乙乱?为什么?

甲还不是因为我爱人!

乙因为列车长?

甲对。

乙她的工作多好啊,能为广大的旅客服务,光荣!

甲她光荣,我可惨啦!

乙你惨什么?

甲我们结婚十一年了,就没在一起过过一回生日。唉,给不给我过生日,无所谓,她的生日,我得给她过吧?咱是男人,得高姿态。可是你给她过生日,她不搭理这个碴儿,凡是她生日那天,她一准儿加班。

乙她是哪天的生日?

甲十月一日。

乙国庆节,跟共和国一天诞生的,好日子。

甲好日子不错,而且这天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三喜临门,这么重要的日子,十一年了,她就没跟我在一起庆祝过。

乙国庆节,旅客多,她工作忙,你得理解。

甲我理解她了,可谁理解我啊?尤其是我们有了孩子后,她忙她的,我是又当爹又当妈,有时我闹不清自己是男是女了。

乙你是男的!

甲孩子我带,没关系,累,咱认了。可我也有怕的。

乙怕什么?

甲儿子半夜要吃个个,我解决不了啊!

乙你没那套设备。准备个奶瓶子,喂孩子牛奶。

甲这好办,你说我演出怎么办?

乙孩子多大了?

甲两岁多了。

乙你带着。

甲别提啦,上次我带他演出去了,快该我上场了,我就把他放在台口那了。

乙这就行了。

甲行什么啊,我上场了,你猜怎么着,他跟在我屁股后边,也上来了。

乙也不错,爷儿俩一场活。

甲别说,他倒是开口了。

乙给你量活。

甲“爸爸,我撒尿!”

乙啊?

甲你说,我这能演好吗?

乙我给你出个主意,有演出的时候,就托付给邻居,帮着照看一下。

甲这也好办,可你说我吃饭怎么吃?

乙用嘴吃呀!

甲废话!不用嘴吃?用鼻子?

乙那是大象。

甲我是问你,谁给我做饭吃?

乙自己做。

甲我倒是能做,可是没有了温馨。我是想,她要是在家,给我炒上两个菜,温上二两泸州大曲,三鲜馅儿的饺子,用清水煮,吃十个先煮十个。啊?

乙那当然好了,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甲酒醉饭饱,再点上一支“红塔山”,往沙发上一躺,闭上双眼,我整个的身子只觉得飘飘悠悠,悠悠飘飘,悠悠荡荡,荡荡悠悠的……

乙你要抽风啊?

甲这种生活,啊,你说多美啊!

乙你倒会享受。

甲这只是在梦中,实际,一次都没享受过。

乙在梦里享受过,也行了。你爱人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你的生活,你应该谅解。

甲我谅解,可她总得有个歇班的日子吧?歇班这天,应该跟我近乎近乎吧?

乙怎么个近乎呢?

甲(捂脸,羞涩)保密!

乙害臊了。

甲害臊?我才不呢!她歇班的时候,陪我到海边散散步,围着大树转几圈儿,她在前边跑,我在后边追。

乙跑慢点儿,慢镜头!

甲我把她追上了之后,就拥抱在一起了(拥抱乙)。

乙哎,你抱错人了!

甲让你占便宜了。

乙嘿,得便宜卖乖!

甲然后她再把我推到大海里。

乙再把你淹死!

甲我们都趴在海滩上,脚丫子冲上,我往她嘴里扔个金橘儿,她往我嘴里扔个果仁儿。

乙行了!这都哪儿学来的!

甲跟电影里学的。

乙那都是青年男女的初恋阶段。

甲我们也初恋!

乙都有孩子了,还初恋?

甲初学乍练。

乙没听说过。

甲好不容易盼她歇个班吧,她还不在家待着,往医院跑。

乙有病就得跑医院。

甲她是没病找病,干吗跑医院?跟一位老中医学针灸。回家后,自己就给自己扎,不是后背这地儿扎不到嘛,就扎我。您说我受得了吗?

乙我明白了,她是列车长,在旅途中,难免哪个旅客病了,她学会针灸,及时为旅客解除痛苦。

甲她是为旅客解除了痛苦,可是给我增加了痛苦。她为了找穴位,就在我脑袋上扎,这一针,这一针,这一针,这一针(比画),我脑袋快变漏勺了。

乙你这不也是帮助她,学习为人民服务的本领嘛!

甲是啊,可她得到了那么多的表扬信,怎么连我个名字都不提?

乙你是个无名英雄。

甲最让我难过的是去年的国庆节,是我们结婚的10周年纪念日,她35岁的生日,你说,是不是应该好好地庆祝?

乙倒是应该。

甲我说亲爱的,明天是什么日子?

乙国庆节。

甲还有呢?

乙是咱结婚10周年的纪念日。

甲还有呢?

乙是我35岁的生日。

甲还有呢?

乙还有?没了。

甲你忘了?10年前的这天,我是一个垦荒者,开垦了一块处女地,洒下了……

乙打住!这么大人,什么玩意儿呀,也不怕孩子听见!

甲不说这个了。你将如何对待明天?

乙明天上午,我一定回家。

甲一言为定?

乙绝不食言。

甲我太激动了……你脸怎么这么咸?

乙你亲我干吗!

甲我太高兴了,亲爱的(吻乙)。

乙我刚从海里上来,你管得着吗?

甲我赶紧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从“起士林”订了一个这么大(比画)的生日蛋糕。

乙嚯!你们吃得了吗?

甲你在我们家门口儿等着,我们吃剩下的都给你。

乙我是要饭的。

甲第二天我老早就起来了,把窗帘,台布,床单都换成新的。给我儿子小元元洗澡,换新衣服。我也换上刚从大亨服装公司买来的西装,墙上挂了一幅大横标,上边写:热烈庆祝国庆节,热烈庆祝魏文亮与李晓琴结婚10周年……

乙等会儿!李晓琴?你跟她结婚10周年?

甲是啊?

乙李晓琴,那是我爱人!

甲同名同姓。

乙这也太巧了。

甲热烈庆祝魏文亮与李晓琴结婚10周年……

乙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甲热烈庆祝李晓琴35岁生日!

乙“庆祝”够了!

甲我把大蛋糕往圆桌上一放,插上了35根小蜡烛。“小元元,过来,等你妈一回来,咱就唱《祝你生日快乐》。现在,咱先练习练习。(唱)祝你生日快乐,唱!”

甲乙(一起唱)

甲哎呀,元元你唱得真好!

乙谁呀!

甲我们爷儿俩刚唱完,就听外边有人敲门。

乙快开门去。

甲我赶紧开开门,亲爱的!

乙你爱人回来了?

甲收清洁费的张大爷。人没等来,又给他一块五!

乙别急,你爱人会回来的。

甲我们爷儿俩从上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晚上,饿得我们爷儿俩是前心贴后心啊!

乙吃蛋糕啊!

甲寿星佬没来,能吃吗?元元,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乙嗬,你就给孩子切一块儿呗!

甲孩子听话,不像你似的。

乙去你的吧!

甲我们爷儿俩刚躺下,就听外边叫:“元元,开门哪!”

乙回来了。

甲回来了,是我爱人的声音。我起来了,三步并做两步,开了门,来了个“突然袭击”,“啪!”“亲爱的……”(倒河南口)“你这是咋回事?看准了再抱再亲哇!”

乙怎么变味儿了?

甲我细一看,是个老太太。“大娘,您别害怕,我这不是欢迎您嘛!”

乙有这么欢迎的吗?

甲我这是外国见面礼儿。

乙没听说过。闹半天,来的不是你爱人?

甲是我爱人,就在老太太旁边了。我爱人也乐了:“大娘,您别理他,他又冒扯气了!快给大娘倒水洗脸。”

乙这老太太是谁呀?

甲是一个旅客,从河南新乡到东北去看女儿,在这儿换明天早晨的车,在下车的时候,把钱,车票全给丢了。

乙这可崴泥了。

甲是啊,老太太在车站这个哭啊!我爱人看见了,问明白了,就把她给接回家来了。

乙你爱人太好了!

甲我爱人好,我也不能比她差!“大娘,您喝水!”大娘喝了一碗,我又给倒了一碗:“大娘,您喝水!”大娘喝了这一碗,我又给倒了一碗:“大娘,你喝水!”大娘说话了:“那个啥,你家茅房在哪儿啦?”

乙不能灌水饱儿啊?

甲我爱人给大娘切了一块蛋糕,我接了过来,我爱人就去厨房了。我说:“大娘,您吃蛋糕!”

乙手怎么哆嗦了?

甲我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乙也饿了。

甲可是大娘她不吃。

乙犯愁啊,这钱丢了,车票也丢了,怎么去东北看闺女啊。

甲你说对了,大娘就是为钱,为车票犯愁。我儿子元元懂事:“奶奶,您别着急,我给您钱,我有钱!”

乙元元有钱?

甲有!他说着,就把自己的存钱罐儿拿来了:“奶奶,这里有钱,倒出来,都给您!”他说着,就要往外倒钱。这时,我爱人从厨房里出来了,她做了一碗面汤,卧了俩果儿:“大娘,这是给您做的,您可不能不吃呀,要是不吃东西,病倒了,您可就真走不了了。那丢的车票嘛,没关系,我明儿一早就去给您买,把您送上车。大娘,您吃吧。”

乙这可真帮了大娘的忙。

甲我儿子一听,就不再往外倒钱了:“奶奶,您吃吧,我妈给您买车票,这钱,我还是存着吧。”刚费了半天的劲,倒出来的三个一分的钢板儿,两个二分的钢板儿,一个五分的钢板儿,他又放回存钱罐儿了。

乙孩子随你,整个一个铁公鸡。

甲大娘一听我爱人要给她买车票,再看我儿子这折腾劲儿,心情就好点儿了,把面汤喝了,把俩果儿吃了。完了,跟我爱人说:“闺女,甭问,今天是谁的生日吧?你们都吃蛋糕,过生日。把切好的那块儿给我,我也吃!”

乙一碗面汤,俩果儿,大娘还没饱。

甲直到这时,才给我爱人过生日:(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唱豫剧)祝你生日快乐……”

乙变味儿了?

甲这是大娘唱的。

乙对,大娘是河南的。

甲河南可能就这么唱《祝你生日快乐》。

乙没听说过!

甲等给我爱人过完了生日,大娘让我把我们家的地址给她写下来。

乙我明白大娘的意思,不是你爱人要给买车票吗?人家得把钱给寄回来。

甲就是这意思。你说,这地址我是写还是不写?

乙写!

甲噢,不就是一张车票嘛,才几个钱,非得让人家给寄来?

乙那就别写!

甲大娘这人挺实诚,说了,我们一家都是好人,以后路过天津,一定来我们家,还要喝我爱人做的面汤。我不写?我舍不得一碗面汤,是吧?

乙那就写!

甲买车票的几个区区小钱,让人家还?

乙那就……你爱写不写!

甲我是没写,可我儿子给写了。大娘接过去,看了看:“把邮编也写上。”

乙大娘蛮内行,就是要把钱给你们寄来。

甲我儿子不懂啊:“爸,什么是邮编?”“你不是看过电影《神鞭》吗?在那根鞭子上抹点儿油,‘油鞭’。”

乙这么个“油鞭”啊?

甲就在这时,我爱人端来了一盆热水:“大娘,您烫烫脚,解乏。”大娘看着我爱人,是热泪盈眶:“闺女,你真是我的亲闺女。”大娘说完,烫了脚,然后解开了一个小包儿,要换双袜子,刚把袜子拿出来,哎呀!

乙一惊一乍的,怎么啦?

甲“瞧瞧我这记性,我就是怕这钱和车票丢了,都放在这袜子里了,怎么就给忘了……”

乙那不是放钱的地儿!

甲钱和车票找到了,皆大欢喜。第二天一早,我爱人把大娘送上了火车,大娘感动的,那眼泪可就下来了,哗——哗——哗——

乙开水龙头了。

甲等到了晚上,我爱人一进门儿,我就跟她急了:“李晓琴啊李晓琴,你说你办的这叫什么事?”“我怎么了?”“你怎么了还问我?”我说着,把桌子上的烟灰缸拿开,“你看,人家大娘不就是喝咱一碗面汤,吃咱俩鸡蛋吗?你怎么收人家50块钱?”

乙钱?大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老八路出身。

甲“你吃枪药了?跟我急什么?我怎么知道大娘留钱了?明天,我把钱给大娘寄回去!”“什么?你寄回去?这是大娘的一点心意,咱要是不收,大娘一生气,再气个好歹儿的,谁负责?”

乙不至于吧?

甲我爱人一听,跟我也急了:“魏文亮,你是什么意思?在咱家住一宿,你就要这50块钱?知道吗?50块钱啊,那是三星级宾馆的价儿!咱家几个星?就一个星!”

乙那也不错啊!

甲“就你一个‘猩’,整个儿一个动物园里的猩猩,不懂人事儿!”

乙这么个“猩”呀?

甲嗬,她说我是大猩猩,还不懂人事儿?我可真急了:“我每次都听你的,今天这事你就得听我的!50块钱,说什么我也不让你寄!”

乙啊?

甲“你上班忙,我去寄!”

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