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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香》 金明德 上海文化出版社 1957
甲 在座的如果做了什么坏事，千万可别让说相声的知道。
乙 相声尽讽刺人，您受不了。
甲 现在造房子都不盖大屋顶，就是相声“大房子”起作用。
乙 乱盖大屋顶既浪费又不合实用。
甲 今天在座的有人骑车子没有带灯，可千万别让侯宝林同志知道。
乙 知道了“夜行记”点您名儿，您受不了。
甲 可谁做了什么好事也别让说相声的知道。
乙 那干吗啊？
甲 因为相声只能讽刺，不能表扬好人好事，说了也等于自搭。
乙 多泄气哪！
甲 象最近天空出现了两个小月亮，这件事哪辈子听见过。这样惊天动地的事相声界没啃声，多叫人抱屈哪！
乙 听这一说，您敢情对小月亮很有研究。
甲 不光小月亮，对大月亮也有心得。
乙 您贵干哪？
甲 我说相声。
乙 说相声的跟月亮有什么关系？
甲 说相声的样样都得知道，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三教九流，花鸟虫鱼，琴棋书画，说“歪批三国”就得知道赵云是卖年糕的出身，说“戏曲杂谈”就得会学梅派谭派，说“菜单子”得比厨师行，说“赌论”得象赌迷。
乙 那您说说月亮看。
甲 月亮是圆的。
乙 也有缺的。
甲 那是给别的星球挡住了太阳光，所以缺了，这难不倒我。还有，月亮从东面上升。
乙 真新鲜。
甲 对月亮最有研究的在口头上算美国，他们老早就在喊到月亮去，还要把美国国旗打到月亮上去，好垄断。但在行动上要算是中国人去得最早。
乙 中国人？
甲 对。中国人从第八世纪起就能到月亮去。跟现在有一千二百年。
乙 这么长久，谁啊？
甲 唐明皇，您没听过唐明皇游月宫？
乙 听过。
甲 唐明皇还是快速度。
乙 他坐火箭？
甲 唐明皇坐火箭？那马嵬坡兵变，他为什么不带杨贵妃坐火箭，“吱”的一声，逃到纽约去？
乙 那你说坐什么？
甲 反正比火箭快。月球距地球有三十九万里，等于莫斯科到北京的三十二个来回，坐火车不行。
乙 没那么长铁路。
甲 坐火箭，以每秒十一点二里计算，得二天。
乙 每秒十一点二里，每小时三千六百秒，可走三万多里，那不是十小时就够了？
甲 你外行。快到月球时有气层，每秒钟只能走一里多。所以得走两天。
乙 那唐明皇走几天？
甲 不到一晚上。他晚上睡下去，没多久就醒来了，已经游遍了月亮。
乙 这是做梦。
甲 你别说做梦，唐明皇时代的大诗人杜甫也去过月亮。
乙 杜甫？
甲 可不是。杜甫的诗说：“江月去人只数尺，风灯照夜频三更，沙头宿鹭联拳静，船尾跳鱼拨剌鸣。”
乙 这诗怎么讲？
甲 这是杜甫有一天坐船，在夜里三更醒来，很静。他看见沙滩上有鹭鸶鸟，船尾有鱼跳着，拨剌地响。这多美啊！“沙头宿鹭联拳静”，这鹭鸶“拳”拢来，一动不动，所以叫“联拳静”；“船尾跳鱼拨剌鸣”，这境界多有意思，好像我们的生活也变得象鱼那么活泼，拨剌地响。这种诗只有他能做。（念诗状）“江月去人只数尺……”他没有去过月亮，怎么知道江月离开人只数尺啊？
乙 他量过。
甲 他还知道哪里的月亮最亮。
乙 哪里？
甲 河南。
乙 河南？
甲 是啊，河南在中国中部，所谓月到中天分外明。
乙 没听说过。只有月到中秋分外明。
甲 你念过杜甫这首诗不？“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乙 这又怎么讲？
甲 “戍鼓断人行”是说的一个晚上，戍楼敲了鼓声，路上没有人走。“边秋一雁声”说的是杜甫当时在边疆，季节是秋天，孤零零的只有雁的声音。“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他脚踏着初次下的露霜，想到马上冬天要来了，想到家乡的温暖。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就到月亮里去散步解闷。一到月亮，发现边疆的月亮没有家乡的明，所以就发出慨叹：“月是故乡明。”杜甫是河南人，所以月是河南明。
乙 这不错。
甲 科学界说月亮是地球的卫星，这道理我们唐朝时候也知道了，还知道地球的名字。
乙 地球有名字？
甲 当然有。你没念过唐朝诗人王昌龄的诗：“映门淮水绿，留骑主人心，明月随良掾，春潮夜夜深。”你看，明月随良掾，这良掾不是地球名字？
乙 没听说过。
甲 嗨，敢情您也懂诗。
乙 这诗在千家诗里，谁没念过？这是王昌龄送客，说门前水绿，主人留客的心思象春潮一样深。
甲 那“明月随良掾”呢？
乙 这是说月亮随着客人走，看到月亮就想起客人。这是和客人要好。
甲 不对，您是听塾师说的，塾师学问差点。我可是听王昌龄自己说的，他亲眼看见月亮跟着地球转，还喊着：“良掾！良掾！”
乙 您少喊几声吧！
甲 后来中国科学更发达了，到月亮上去的人更多了。
乙 谁呀？
甲 水浒传里的神行太保戴宗去过。
乙 戴宗？
甲 是啊！戴宗日行八百里，都是在月亮上练的，月亮上地心吸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脚上吸力小，走路就象风一样吹过去。
乙 那是快。
甲 后来南侠展昭锦毛鼠白玉堂都去过。
乙 展昭、白玉堂也去过？
甲 不然，怎么一跳就跳上屋了，地心吸力小才跳上去。
乙 那也是。
甲 一切大力士都到月亮上去过，你我去也成，一、二百斤东西象拿块肥皂似的。
乙 这搬家省钱，不用雇橡皮车也行。
甲 是啊，一只铁箱子可以顶在头上，像变戏法的顶个碗。
乙 这有意思。
甲 那你就跟我去吧！
乙 得带点什么？
甲 带罗盘、定方向；带空气、食粮，衣服……
乙 带几件衣服？
甲 你冬天穿几件衣服？
乙 一件大衣，一套呢制服，二件绒线衣，一件衬衣，一条裤子。……
甲 那是多少温度？
乙 零下三四度能凑合。
甲 那你得带十件大衣，十套呢制服，二十件绒衫……反正加十倍。
乙 干吗啊？
甲 月亮上顶冷有零下一百六十度。
乙 妈呀！热呢？
甲 不过一百二十度。
乙 那就别带小菜啦！
甲 您倒比我还熟！小菜要带的。
乙 带什么，一百多度，人都熟了，往腿上一扯，就象吃火腿。
甲 你怕了？
乙 我不去。
甲 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现在许多人到南极去探险。月亮的事情我们知道得比南极多得多。南极能去，为什么月亮不能去？苏联科学家说可以在月亮上设立实验室，探险站，可以轮换去住住，象到西湖去疗养似的。在实验室或者探险站里可以由我们调节温度，做到四季如春，怎么样？再说到月亮去对科学对人类福利有很大好处，你应该为大家牺牲个人利益。
乙 我不去。
甲 为什么？
乙 唐太宗游月宫有嫦娥服侍，我去谁陪我玩啊？
甲 三岔口。
乙 三岔口？
甲 马戏团。
乙 马戏团？
甲 随便你啊！京剧、越剧都可以。
乙 有京剧团吗？梅兰芳先生也去？还有袁雪芬？
甲 有电视器，你样样可以看到。
乙 原来是这样，好，那我去。
甲 慢着。
乙 为什么？
甲 你可以先到小月亮上去看看，月亮可以慢一步。
乙 也好，反正现在有两个小月亮，我随便跳上一个。
甲 慢着，你带了多少钱？
乙 干吗？
甲 要买地皮。
乙 买地皮？
甲 是啊！
乙 小月亮上也有地主？
甲 不！小月亮上的地皮早在纽约出售了。
乙 小月亮委托纽约出售的？
甲 不是。美国在几年前就说要发射小月亮，他们以为苏联根本不行，所以美国资本家就把这小月亮说得天花乱坠，说要在这上面开商店，几家托辣斯就把这小月亮瓜分掉了，谁要地皮得向他们去租。
乙 那不要紧，我上苏联的小月亮去，比美国的早多了。走！
甲 慢着，你带了护照没有？
乙 到月亮去得带护照？
甲 是。美国已经宣布月亮为中立地带，小月亮都算中立国。这样你到中立地带去不得不带护照。
乙 简直是无赖，美国可真丢脸。
甲 没有。他们说不过先打个招呼，月亮是中立地带，机会平等，美国人先有小月亮也算中立地带。
乙 那这回是苏联先有啊？谁知道美国什么时候有？
甲 谁说苏联先有？杜勒斯可没有看见。
乙 没有看见？美国没有天文望远镜？
甲 望远镜是有的。但你说杜勒斯为什么不承认我国，说根本就没有北京政府，连北京也看不见？他们没有中国地图？
乙 哦！这样说是他们不愿看见。
甲 对了。所以说，如果相声能够表现新人新事，那就可以去当外交部长。
乙 说相声的当外交部长？
甲 对了。你想，如果说相声的能够表现月亮，说明苏联的小月亮的确射得比美国早，那不是可以说服美国总统老老实实地裁军？
乙 这不错。
甲 如果相声能够表现我国的一切新人新事，那不是可以说服杜勒斯承认地球上是有这么个中华人民共和国，是有北京，是有你，有我？
乙 这也是。
甲 那让我们去当外交部长不是挺合适？我们到联合国一说，说得大家心服口服，说以后都不要国家了，大家进到共产主义社会，改外交部为相声部，相声部里面设立一个月亮司，专门负责和月亮联系事务，使人类能够更好地向宇宙进军，打开一个崭新的世界，委托你我来主持相关部门月亮司，你说怎么样？
乙 别挨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