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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艺作品选（一）相声》 中国曲艺家协会天津分会编 百花文艺出版社 1981-05
甲你们这些做演员工作的，可真不容易：不但要具有艺术才能，还得勇敢、胆大。
乙胆大？要打砸抢是怎么着？
甲我就不行，当不了演员：胆小，站在台上就害怕。
乙怕忘词。
甲怕观众。
乙你是当不了演员。
甲观众少了还可以，台底下坐俩仨人儿还凑合，多了就不行了，脑子就乱了。站在台上不敢往下看，闭着眼睛说还可以。
乙有闭着眼睛说相声的吗？
甲睁开眼睛一看就坏了，台底下黑乎乎的一片，光脑袋没大腿。
乙大腿呢？
甲都在椅子底下了。仔细一看，什么模样的都有。大伙再冲我哈哈一乐，我心里一紧张，非死您这儿不可。
乙别价，我还得打人命官司。
甲您要打算让我在这说，您得先给我开一张因公死亡证明。
乙别说了，不管怎么着是条性命儿。别糟践在这儿。
甲要不然您请观众先退席，就咱俩说。
乙那说给谁听呀？
甲要不说我做不了您这个工作吗。我这个人喜静，就怕人多。天天早晨起来上班去我就犯愁。也不哪那么些人，自行车都蹬不起来，骑两步就得下来推一会儿。我天天拿自行车当拐棍儿使。
乙上下班时间正是交通拥挤的时候。
甲你说人们也是，非得凑热闹，一块上下班儿。
乙就是那个时间嘛。
甲你不许晚出来一会儿？
乙你怎么不晚出来一会儿？
甲我怕迟到。
乙你怕迟到，人家就不怕迟到了？
甲我一想啊，不骑自行车了，坐回公共汽车试试。
乙也可以。
甲哎哟，敢情这坐汽车的人更多。黑鸦鸦的一片，都是等车的，您说也不哪这么些人，这汽车一来，就跟一窝蜂似的愣往里挤。说悬了能把汽车挤翻个儿。
乙你也得挤呀？
甲不挤不行，挤吧。人太多了，我得拽着点什么，要不上不去啊。我欠着身子往上够，好容易摸着那门拉手了，使劲儿一拽，刚要迈腿儿，就听里边那位喊上了：“嘿，上汽车你揪我耳朵干什么？”
乙拿人家耳朵当门拉手了。
甲我说这么软乎呢。
乙这位什么眼神儿！
甲我还没来得及道歉呢，车开走了。
乙等下辆吧。
甲没办法，等吧。这回我接受经验教训了，别乱伸手。
乙别再揪人家耳朵了。
甲可是不揪着点什么我上不去啊。有了，我揪着点儿头里那位的衣服，一借劲儿就能上去了。这可得看准，揪男同志，别揪女同志。
乙留点神好。
甲正好，堵着门儿站着一位，我揪住他的衣服，俩腿一使劲——
乙你上去了。
甲把他拽下来了。
乙车呢？
甲开走了。
乙有你这么笨的吗？
甲那位下来直不愿意：“怎么回事？你拽我干什么？”我说：“我怕上不去车迟到。”“啊，你怕迟到，把我也拽下来跟你一块迟到。”我说：“您……认便宜吧，这还没揪您耳朵了。”“啊，揪衣服不行，还带揪耳朵的？”“它……这不刚揪一个啦。最好的办法是咱俩合作，再来车您先把我推上去，然后您再上。要是您先上，我还得把您拽下来。”
乙人家干吗？
甲那位也没办法：“哼，碰见你真没辙。幸亏我练过举重！”车来的还真快。这小伙子也有劲儿，拿腿一拱，用手一推，我就上来了。上来可是上来了，这都岔气儿了。
乙挤的。
甲我说：“受累吧，小伙子，这边再推一下得了，让它岔过来。”小伙子还真听话，照着这边，崩，来了一拳头。“哎，好了。”
乙瞧这寸劲儿！
甲车里头也挤的受不了哇，我说：“嘿，慢着点，别愣挤，我受不了。”旁边那女的说话多可气呀：“嫌挤呀，坐救护车去，那里头清静。”
乙有上下班坐救护车的吗？
甲“嗐，这车上人也太多了。”“嫌多，你下去不就少一个吗？”合算就多我一个。
乙上班的时候哪能不挤啊，你就忍着点吧。
甲车开到半截停住了。
乙怎么了？
甲交通堵塞。
乙嗬，全赶一块啦！
甲这趟车坐的，还不如骑车方便了。
乙你不是想试试吗？
甲下了车赶紧跑，跑到门市部，迟到半个小时。
乙明儿早出来一会儿。
甲出来的不晚，上车尽捣乱了。
乙也没象你这么笨的。
甲也没象这么多人的。您说也怪，哪都这些人，唯独我们这买卖清静，甭说买主少，连进来闲逛的人都少。
乙您什么买卖？
甲卖花圈的。
乙是清静。
甲你进来逛逛，问问价，其实买不买都没关系。
乙谁没事凑那个热闹。
甲也难说，现在死人的越来越少。难怪买卖不兴旺。
乙生活水平和医疗水平都提高了，人们的寿命就延长了。
甲要不看出人多来了吗。
乙这句话倒对。
甲刚上班，“铃——”电话铃响了。我一想可能是来订货的啦。
乙你可问准了。
甲不要紧，到什么时候咱主动接待顾客也没有错误。
乙你怎么接待？
甲我早就想好了一套推销产品的广告，您听听这词怎么样？
乙可以。
甲“对，花圈门市部。本门市部专门供应花圈、挽联。造型优美、款式新颖，坚固耐用、价格便宜，用途广泛、便于储存，服务周到、热情诚恳。欢迎各机关企业、工矿、学校踊跃选购。批量生产，折价八扣。来料加工，优先照顾。电话订货，方便顾客。预约订货，提前送到。”
乙提前送到？人还没死，花圈到了。
甲这可是最时兴的广告词儿。
乙不怎么样。对方非提意见不可。
甲不但没提意见，人家倒乐了：“我说老×呀，你犯什么神经病了？”
乙谁来的电话？
甲总店劳资科老赵，要是别人我也不敢这么说。
乙他找你有什么事？
甲给我们店儿分配两名新职工，明天上午就来报到。
乙增加新生力量，好哇。
甲好什么呀？我们这本来人就够多的啦，再来两位往哪安排？
乙现在就业是困难。国家下了这么大的力量解决，单位再困难也得安排呀。
甲一个三间门面的小门市部，现在就十六个人了。要是都上齐了，就挤得没地方呆了。说实在的，我们这卖花圈的比买花圈的还多了。再来俩怎么办？
乙看大门不行吗？
甲我们那小门市部用不着看大门的，最多晚上留下个守夜儿的就得了。再说花圈这东西又不怕丢。
乙谁偷俩花圈干什么用？
甲那怎么安排呢？
乙叫他们搞技术革新。
甲卖花圈的有什么技术革新？
乙自动售货不行吗？
甲喂，你怎么出这个主意？现在人都没活干，再自动售货？我们这八班倒差不多了。
乙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甲实在不行，出售货车。
乙啊，卖花圈的出车售货？
甲怎么那卖蒸饼儿的能出车售货呢？这不都是圆的吗？
乙不一样，人家那是吃的。
甲要不叫他们去搞搞社会调查，摸摸商品销路，看看有预先订货的没有。
乙弄不好非挨揍不可。
甲不行，再想别的办法，要不……扩大经营范围，代卖儿童玩具。
乙别把孩子吓着吧。
甲一天也没想出好办法来。
乙人口多了各方面都有困难。
甲下班了，先回家吧，到汽车站我一看哪，比上班的时候人还多了。
乙有办事的，看电影的，买东西的。
甲你看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排大队，我们小时候不排队呀！看电影的买电影票也排队。买不着的那个，举着钱还在门口喊哪：“哪位有富余的？”
乙现在城市人口多了。
甲也不得什么时候我们那门市部排队。买不着在门口那等着：“哪位有富余的？”
乙没那时候。
甲想别的都没用，现实问题是还得挤汽车。
乙别再揪人家耳朵了。
甲推我的那个小伙子也不见了，忘了跟他约定一下了，再搭个伴儿。
乙还让人家推呀！
甲干脆走着回家吧！这一道儿，人挨人，人蹭人，人挤人，也不哪这么些人。到家快八点了，把我累的，恨不能进屋先躺会儿。家里开着灯，挂着帘儿。
乙睡这么早？
甲不能呀。我刚要拉门儿，我老伴在屋里说话了：“你先到别的屋里呆会儿吧，小四洗澡了。”
乙小四是谁？
甲我们那四姑娘。孩子这么大了，我得回避回避。
乙那你上哪呆着去？
甲我们家房子多，自己独门独院儿，四间房子。比你们家条件好，不像你们家那么挤，来俩客人没地方呆。
乙要说条件是不错，四间房、一个小独院，又宽敞又清静。
甲我父亲自己住着一间，老爷子好清静。
乙应该。
甲老大跟老二一年儿结的婚。老大是单位给的宿舍，搬走了。老二占了一间。小三儿正准备结婚，给他腾了一间。
乙房子还多呢，就剩一间啦。
甲是啊，还是那个独门独院，现在就觉着有点挤。我们那老伴也够笨的，光会生孩子，不会生房子，要生一个孩子带俩单元多好。
乙别胡思乱想的了，先到别的屋里躺会儿吧。
甲上哪个屋儿呀？
乙你们家房子多。
甲我父亲休息得早，不好意思惊动他老人家。老二两口子上中班还没回来，再说人家那是新房，我这个做长辈的能上那躺着去？小三儿就要结婚，弄了一屋子新家具，自己老锁着门，上回我在他屋里站了一会儿，人家宝贝儿擦了四遍地板，我能讨那个厌去？！
乙院里坐会儿。
甲不愿意坐。您不知道，我们那二宝贝儿，结了婚非要单过。其实这倒没什么。弄院里盖了个小厨房。小三儿一看气了，也不知道是成心还是真生气，他盖了俩。这好，再发生战争我都不怕了，这么点儿小院安了仨碉堡。
乙你上哪歇会儿去？
甲上厕所。
乙厕所躺会去。
甲去你的吧，我喝醉了怎么着，厕所里躺着去？上趟厕所，回来小四也洗完澡了，正好。
乙噢，这个意思。
甲到厕所一看，厕所也排队。你说，这个钟点儿，刚吃完饭，怎么新陈代谢这么快？
乙你还什么都管了。
甲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家吧。屋里还挂着帘儿，刚要拉门儿我那老伴又说话了：“你再出去溜溜吧，小五洗澡了。”
乙小五是谁呀？
甲我们那五姑娘。
乙四的洗完了五的洗。
甲等洗完了再热饭、吃饭得几点了？我呀，先吃饭去。
乙哪吃去？
甲上饭馆儿。
乙对，这样可以省点儿时间。
甲我们门口有好几家饭馆了。到饭馆我这么一看哪，哪家都这么些人。人家那吃饭，旁边还有好些看嘴的。
乙那是等座的。
甲等座儿你也得会等。那位正喝着酒了，你别等，准慢；带着小孩儿你别等，更慢。大人得一口一口地喂他，孩子吃完了还得背背风儿再走。
乙对。
甲我一看哪，那边有一对青年，可能是搞对象的。我一想这儿准快。一般地说女同志不喝酒。在搞对象期间，男同志就是好喝，也不敢多喝。再说俩人出来不是看电影，就是买东西，还得赶时间哪。
乙分析得有道理。
甲看意思俩人吃得差不多了，我就往这二位身后头一站。等饭座儿这滋味可真不好受，肚子里饿嘴里馋，看什么都想吃，真恨不能下手抓两把。
乙也不至于馋得那样儿。
甲我心说，这女的都吃完了，快走不得了吗？你又不喝酒，又没带孩子。女的坐那，玩她那皮包。一伸手把包拉开了，打里头拿出一个小娃娃来。我心里这气啊！这人还不够多的，又弄个塑料的来。
乙人家等男同志吃完了一块走。
甲这男的你倒快吃呀，他挺稳当。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他夹起块肉来还让那女的啦：“给你这个。”女的又给夹回来了：“你吃吧。”人家不吃不就完了吗？这男的还非给不可：“别让了，你吃吧。”女的说：“你吃得了，我不吃肥的。”我实在沉不住气了，我说：“我吃肥的。”
乙啊！你怎么答碴了？
甲饿急了。这男的还误会了：“服务员同志，怎么回事？这要饭的上这要来了。”
乙拿你当要饭的了。
甲服务员过来了：“你可真有办法，上饭馆儿要来了。这么大人找点儿活干好不好？”我说：“不是，您哪，我饿了……”“我知道你饿，不饿你还不要来了，去吧，去吧。”把我给轰出来了。
乙谁让你要吃那块肥的了呢？
甲你说吃饭也那么些人！饭没吃成还生了一肚子气，回家吧！到家我一看哪，气更大了，还挂着帘儿。我刚要拉门儿，我老伴打屋里出来了：“哎，你回来的正好，把这盆洗澡水给倒了去。”“嗬，饭没吃成，我先来盆汤！”
乙别发牢骚了，你就倒了去吧。
甲我爱人又说了：“回来的时候捎盆热的，小六还得洗了。”我说：“我们家要开澡塘子怎么着？”
乙是让人着急。
甲您说就这一天。
乙小六是谁呀？
甲我们那六姑娘。
乙您有几个姑娘？
甲五个。
乙五个姑娘怎么出来小六了。
甲大排行，上边还有仨小子了。
乙一共八个。
甲这还糟践四个了。
乙整一打。
甲您说也不哪这么些人。
乙别纳闷了，你算算你就多少孩子了？
甲是啊，您说我也不哪这么些孩子。
乙这你问谁呀？
甲我爱人回答得好：“咱们那时候不懂计划生育啊。”我说：“对，你还争着当模范妈妈呢，跟人家比赛看谁生的孩子多！”
乙造成多大灾难。人口问题解决不了，四化怎么实现啊？
甲我跟我爱人说：“你看不光咱们自己困难，给国家造成多大麻烦，看来咱们也得计划生育。”
乙别生了，你们也用不着计划了，你们应当宣传计划生育。
甲我爱人早就做这工作了，动员我们老大老二只生一胎。
乙就是这样控制也得多少年以后才见效果。
甲就是我父亲盼着老大、老二早生孩子，天天见人咧着大嘴乐：“哈哈哈，我一个人出来的，现在这么一大家子，好命的。老大老二家里的一生孩子，我就是四世同堂。小三儿结婚再生几个，我就是子孙满堂。”我说：“老爷子，现在我们家就变澡塘子了，如果您要子孙满堂，我们家非改游泳池不可。”
乙人更多了。
（王鸣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