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马铛子(相书) - 罗俊林 肖斧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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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总爷》罗俊林、肖斧整理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0

时间 过去,一天上午。

地点 成都某家。

人物 老太婆(简称老)
大老表(简称表)
大表嫂(简称嫂)
无根发(简称发)


耳听脚步声响,我当何人还乡,才是娃儿的妈回来了呐,你啷个不多耍两天才回来喃?我问你,新媳妇漂亮不漂亮?陪奁多不多?咹?大姨妈来没有?幺舅舅还好嘛?咹?我在问你呀!客伙多吗不多,咹?咹?唉!我问你们老汉儿好吗不好?

我们老汉儿当奶妈去了。

这儿是咋个搞起在哟。唉,你的妈好不好?

我们妈在拉黄包车。

呃呃呃,你看你,今天走了人户回来,脸拿来丧起,嘴拿来嘟起,这个夫妇家吗有啥子话就拿出来说嘛。究竟为了啥子事?

啥子事,去把太婆请出来嘟。

对嘛。太婆,太婆。

哎哟,你在喊啥子?

你媳妇走了人户回来,问她这样说那样,脸拿来丧起,不晓得为了啥子事,你老人家来问一下嘛。

妈的个斯哟,你两口子又在角孽了。女子,女子吔,究竟啥子事?给妈说。

太婆,你不晓得,那天我走人户,放在镜匣子后头的圈子不在了,我默倒去问他喃他又没有在屋头,究竟给我拿出去当了吗?还是给我拿去卖了?

娃娃,你看到过她的圈子没有?

我默倒为了啥子事,那支圈子嘛?!

哈!圈子。

圈子吗老表借去了嘛。

哪个老表借去了?

就是无根发,癞子老表借去了。

我啷个一点都不晓得喃?

他那天来借圈子,你没有在屋头。他说表嫂走人户没得圈子戴,走了人户回来跟到就还来。我想亲戚家,有啥要紧喃,我就把圈子借给他了,你今天不说吗我还搞忘了。

哎呀!你啷个把圈子借跟他嘛,他是个赌烂钱的呀!看给我除脱了,快赓倒去找他给我拿回来。

哎呀,你这个人吗说起风就是雨,你等我明天去找他嘛。

今天就要去。

那我把晌午吃了嘟。

不行,赓倒就动身。

哎呀,对嘛,我去,我去。(开门声)唉,老表你对不起人啊,你借圈子不还,害得我在屋头受气。今天把他找到,有圈子还我这就不说,无圈子还我呀我倒没得松活的给他。你等我去找他,去找——他。(声音渐远,下)

今天倒了霉,又把老本赔。哎哟,我无根发这一向赌钱不对头,贼娃子进书房摸到就是书(输)。那天没得钱捞梢,找到大老表,扯了个谎,把表嫂的圈子哄过手来,拿到这支猴儿跳(圈),我就拿去漂流浪(当),当了一点九里三分(钱),跑去压二龙抢(宝),只说马踏五(赢),谁知桂姐修(输),回去见了黎山老(母),手执鱼鼓筒(板),先打悬起屁(股),又拿龙头拐(杖),独站敖高上打起柳林丢(包),眼睛后头流出来鼻脓口(水),这阵摸倒都还有点丝瓜牵(疼),我们妈横顺要喊我去给姑妈和表嫂说一声,等有了钱取出来就还给他。其实姑妈倒好说话,唯有大老表,搒倒不对就要收拾我。唉,又不得不去。啊哟,这阵子咋个脚肚子跟狗扯倒的一样喃,啥子啊,还是要去给他们说。你等我跑一趟。嗨!还是就跑拢了呐。开门,表嫂。

哪个在喊?

表嫂,是我。

来了。(开门声)啊哟!才是无根发老表呐。

呵,是我。表嫂,姑妈在屋头没有?

在后头。太婆,你侄儿子来看你来罗。

女子吔,喊他进来。

老表,喊你进去。

姑妈,你老人家好嘛。

娃娃,你们妈还好嘛?

好。我妈打发我来看你老人家的。

啊哟,你的妈硬是想得到。你隔外还有啥子事没得?

没得啥子事,姑妈,就是我头轮来借那支圈子,你侄儿媳妇走人户还没有回来,等她走人户回来喃,我跟倒就还过来,我妈怕这边望,所以打发我来给姑妈说一声。

哎哟!亲戚家,早迟有啥子来头嘛。莫来头的。

话吗我说清楚了,姑妈我走罗。

娃,你难得来,吃了晌午再回去。

不罗,我走罗算罗。

老表,难得来,吃了晌午走。

我走罗好些,我怕大老表回来撞到,他要打我。

莫来头,你大老表回来,我给他说就是罗。

你要说得通才好啊。

我说得通。

对嘛,只要你能打包本呐,我又吃了晌午才走嘛。

娃娃,进来同我摆会儿龙门阵。女子,赓倒去煮饭。

老表,我去煮饭去罗,你去陪你姑妈摆一会儿。

呵,我就陪姑妈摆一会儿龙门阵。

(酒醉状上)上街找下街,把这个无根发找不到,我才跑到酒房头去,吃了半斤闷酒,噫,哪个屋子在转喃?不对。今天我找不到算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找。找到了的话,把脑壳给他扭罗。(呕吐声)呃!走拢门口了喃。啷个的,门关倒在?开门,我都回来罗,打开!

吔,表嫂,外前有人在喊门啊。

来罗,哪个在喊?

老子们回来罗。

老表,你大老表回来罗。

咹?! 他回来呐,表嫂,你要把他说通啊。

哪个还不出来么?

听这个声气啥,象是吃醉罗。你老表他没有吃醉我还把他说得通,吃醉了啥,不但说不通,他连我都要打啊。

哎呀,我原来说不吃晌午饭嘛,你们要留死留活的。这阵回来罗,你又说把他招呼不倒。那吗表嫂,你要给我打个条啊。

这儿啷个的,老子们等了半天了。

太婆,你儿子吃醉回来罗,老表怕挨打,你给他想个办法躲一下。

莫来头,我这儿有根麻布口袋,喊老表钻到口袋里头去藏倒。

老表,这儿有根口袋,快点钻进来藏倒。

开门罗。

老表回来得快,害得我来钻口袋。表嫂,把口袋牵开嘛。

快点钻进去嘛。

你等我来钻进去。(用劲声)(打喷嚏声)

太婆,你的口袋装过啥子呵?

啊!头回赶牛市口,装过干海椒。

怪不得呛得不当人家的。老表,快点退出来。

(喷嚏声)哎唷!你们整死人的冤枉,把装过海椒的口袋拿来给我笼脑壳。

这个样子,老表,你站在口袋后头,我朝上头提,你朝底下梭。

对,你等我站进去。

你等我把口袋提起来。

你等我梭下去,对没有?表嫂吔。

对罗!就是脑壳顶顶没有遮到。

你要给我想个办法哟。

我拿针线来把口袋连倒。

哪个?今天安心把老子关在外前么?再不开,老子要打进来罗。

女子吔,快点把老表弄去藏倒。

老表,暂行来捧倒门角角头。

(打门声)究竟开不开哟?

不要吼,来罗。(开门声)

(酒醉状踉跄进屋)

你看你哟,站都站不稳了,在哪儿去吃得这么稀泥烂醉哟。

老子们有钱不该吃。

是,你该吃。太婆,你儿子吃醉了回来罗。

吃醉了,悄悄的去睡。

太婆喊我去睡吗,我就去睡。等我把门关倒嘟!

你去睡你的,我来关。

我自己晓得关。(关门声)你等我在房间头去睡。呃!这儿咋个的哟,这个屋头……哼!象没有对哟。

吃二两酒,装四两疯,你看到啥子了嘛,你吃醉了,眼睛昏花了,你去睡你的。

呃,门角口头啥子东西?

完罗,太婆,老表露了个脑壳顶顶在外头,你儿子看到了在问,快遮盖一下。

娃娃,那个是你小时候耍的马铛子。

听到没有,那个是你小的时候耍的马铛子。

马铛子!哈哈哈,这么多年都没有打过了,总横今天没得事,你去把连二上叶子烟杆给我拿来,我要敲下马铛子。

难得淘神,要打吗自己去拿。

啊哟,凶罗!你等我自己去拿。我这儿进去拿烟杆。

哎哟,哎哟,表嫂吔,你啷个啥子都不说,你说我脑壳是个马铛子,他要拿烟杆来敲。你若说是蒸钵吗,他就不敲了嘛。

莫来头,他是吃醉了的人,等他敲两下,我就把他劝去睡了。敲的时候,你学马铛子昂。

你要喊他轻点敲呵,我的脑壳经不起敲的哟。

去就找到烟杆儿。这儿不是烟杆是啥子。(敲着柜子响)

找到了吗该你敲嘛。

我咋个不该敲喃,这么多年也没有敲过,看声音还嘚不嘚。(打无根发的头顶)

(学马铛子声)

(打)

(叫出了两声)

这儿是咋个的,才打了两下就昂了三声喃?

太婆,老表多昂了一声,你儿子在问,快遮盖一下哟。

娃娃,那个是三个马铛子重起在。

听到没有,那是三个马铛子重起在。

三个马铛子!?你早咋不说。是三个啥,要加劲敲才昂啊。(打)

(学马铛子声)
(再打,再学马铛子声,最后多叫出一声:“咚不弄镪”)

这儿是咋个搞起在哟?啷个又昂个咚不弄镪喃?

完罗,太婆吔,老表痛慌了,又昂个咚不弄镪出来,你儿子在问,快遮盖下子。

娃娃,口袋底下搁的是一套闹年锣鼓。

你听到没有,口袋底下搁的是一套闹年锣鼓,你上头打重了,把闹年锣鼓惊昂了的。

闹年锣鼓?! 你等我来摸一下,是不是闹年锣鼓。

算罗,不要摸。

我要摸。呃,呃呃,啷个面上有汤元这么大一个拱拱喃?

太婆,老表的脑壳上打起包了,你儿子摸到了又在问,快点遮盖下子。

娃娃,面上搁的是包包锣。

太婆说的,面上搁的是包包锣。

包包锣!我一辈子就喜欢打包包锣。你早点说是包包锣吗,我把烟杆颠转来使斗斗过啄嘛,啄到啥更昂哟。

哎呀,去睡了,明天又打。

你给我数倒,我只打一百下就去睡。

你打嘛,你打嘛!

我咋个不打喃?(打。叫。打至七八下时,无根发痛得怪叫)

我实在来不起罗。

这儿是啥东西拱起来罗。

老表,是我。

啊!我到处把你找交了,你躲到口袋后头。(打耳光)

表嫂,把老表拉到下子。

当家人,算罗。老表你跑嘛。

你把我拉到做啥子。你朝哪个地方跑?

再不跑,脑壳会打成乱葬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