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于19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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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乙这回呀,我给大家说段相声。咱这相声啊……
甲(拉乙,唱豫剧)“亲家母,你坐下,咱俩拉拉知心话……”
乙谁是你亲家母啊?咱别乱攀亲好不好?我这正给大家说相声哪,你最好别唱了!(对观众)咱这相声啊……
甲(唱京剧)“非是我不肯把实话讲,说出来唯恐怕老人你心伤。(道白)干娘——”
乙我又成干娘了!你怎么老把我往老太太堆儿里推呀?没告诉你,我这说相声了吗?你要唱就到一边儿唱去!(对观众)咱这相声啊……
甲(唱评剧)“听那人讲一遍,我心酸难忍……”
乙嗬!他越说越来越了!(对甲)看这意思你是非唱不可?是吧?要唱,你唱,我走!(转身欲走)
甲(唱歌曲)“马儿呀,你慢些走喂,慢些走哎……”
乙(转身)嗯?我别走了!
甲你怎么不走了?
乙我一走就变“马儿”啦!我说,你是成心跟我捣乱怎么着?
甲我怎么啦?
乙打刚才我就一个劲儿地告诉你,别唱啦,别唱啦。你怎么非唱不可呀?
甲噢,你的意思,你叫我别唱了,我就得别唱了?
乙是呀!
甲你怎么这么大的权力?你为什么这样霸道?
乙我霸道?
甲就是,想当初,“四人帮”独霸文坛,就把这些优秀的剧目和歌曲扼杀了。如今,它们重获新生了。“四人帮”不让唱,你为什么也不让唱啊?
乙这……
甲你跟“四人帮”有什么联系?
乙没……没联系!
甲当然喽,你在表面是没联系……
乙我暗地里也没联系!这都哪儿的事呀!
甲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为什么不跟“四人帮”联系?
乙我跟他们联系干吗?
甲你错啦,我就经常跟他们联系。
乙啊?你经常跟“四人帮”联系?
甲对,我经常联系“四人帮”的反动言行,揭批他们篡党夺权的险恶用心;联系“四人帮”对我们剧组的扼杀,揭批他们对抗毛主席无产阶级文艺思想的罪行。
乙噢,是这么个联系呀?哎?那“四人帮”对你们剧组的扼杀,是怎么回事?
甲是这么回事,我们剧团在“文革”以前,创作、演出了一出反映农村阶级斗争的现代评戏:《夺印》。
乙这个戏好啊!
甲是好呀,不少的观众看戏后纷纷来信,有的观众甚至跑到后台,夸奖这个戏好。可是“四人帮”就是不让演。
乙为什么?
甲他们说这个戏,犯有严重的“泄密性”错误。
乙“泄密性”错误?
甲啊,这个戏叫什么名字?
乙《夺印》哪?
甲“夺印”是什么意思?
乙就是无产阶级跟资产阶级争夺领导权。
甲对呀,你把资产阶级的野心都唱明了,大家都警惕了,“四人帮”还怎么夺权哪?
乙噢,泄露他们篡党夺权的秘密呀!
甲其实“四人帮”不光是对戏的名字腻歪,他们对戏里的内容也很讨厌。
乙哦?
甲就说那个烂菜花,她受老牌反革命分子陈瘸子指使,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何支书送元宵那场戏,这跟“四人帮”故意搞乱人们的思想,破坏党群关系,分裂无产阶级队伍,是多么相似啊!
乙对!
甲你看那烂菜花,端着一碗元宵从东庄跑到西庄,妖里妖气,扭扭捏捏地大喊大叫。这对敌人的丑恶嘴脸,暴露得有深刻啊!
乙就是嘛!
甲(唱)从东庄到西庄,我到处把您找,
找了这么大半天,才把您找着。
您看我这只脚都起了泡,
衣裳都湿透了,
我的周身汗水浇。
嘿,原来您在这儿参加劳动,
哎呀,我的支书呀,
我给您搓了一碗元宵。
擦擦汗您可歇一会儿,
您看看这是一碗又热又黏又香又甜,滴溜溜的圆,团团转,黏米面的,白糖馅儿的大个元宵。
乙嘿,唱得还真像!
甲何支书看穿了敌人阴谋,所以他正颜厉色,劈头就问:“烂菜花,你们家哪来的这么多粮食搓元宵啊?”
乙(学烂菜花)“哎哟,我的何书记哟,看看您说的,我们家就是再穷,这碗元宵还是拿得出来,再说您又是个‘领导阶级’。”
甲哎,行!你学得还挺像!
乙行啊?还别不告诉你,前两天我们厂业余剧团排这出戏,我就演烂菜花。
甲你演烂菜花?
乙我演烂菜花……她丈夫!
甲哦,你演陈景宜?
乙对,我演陈瘸子。
甲这么一说,你对这出戏一定很了解了?
乙不敢说了解,反正对剧情大概知道一些。
甲那我问问你,烂菜花送元宵,当众出了丑,那下一场戏是什么?
乙阶级敌人不甘失败,他们害怕何支书在群众中站住脚,扎住根,会查出他们偷粮盗种的罪行,因此他们导演一场火烧粮库,栽赃灭迹的丑剧。
甲对,大队长陈广清被敌人搞昏了头脑,黑白不分,是非不辨。他听信了谣言,不做调查,竟把勇敢无畏、赤胆红心的胡素芳撤职审查,还要严肃处理。
乙要说这大队长也真是个“大晕头”,他都成了阶级敌人的保护伞啦,还不醒悟呢!
甲何支书一方面以革命者的雄伟气魄,推翻了阶级敌人对胡素芳同志的诬蔑不实之词,有力地保护了革命同志;一方面苦口婆心,热情帮助陈广清渐悟前非。在这个时候,何支书有一大段唱,采用的是近年来评剧新创的“二六板”,听起来亲切动人,进一步突出了何支书的高大形象。
乙哎,你给大家学学?
甲(唱)我良言苦口将你劝,
你是水火不进不愿听。
你不懂南墙不回头,
你不遭蛇咬不动心。
你被人引上了独木桥,
叫你喊你你不回头。
你被人蒙上了一双眼,
自己人不认自己人。
你当队长四五载,
迷魂汤灌得你昏沉沉。
他们是虚情假意将你哄,
你却与他们当知心。
你要想一想:
解放前你也是一旁汉,
他们可曾对你这样亲?
他们可曾对你正眼看?
他们可曾与你当知心?
他们可曾请你喝过酒?
他们可曾送给你半分文?
到如今你参加了共产党,
你又是一村的当家人。
党和群众信任你,
他们就小恩小惠、摇头摆尾,
靠了你,他们找到了藏身处;
靠了你,他们偷天换日乱胡行;
靠了你,他们才能掌权柄;
靠了你,他们在群众面前逞威风。
小陈庄印把子早已不在人民手,
你不过做了他们的应声虫。
群众对你有意见,
你却是堵着两耳不愿听。
我的话也许使你不高兴,
广清啊,为党为同志,我是一片真心哪!
乙好!
甲陈瘸子预感到末日来临,他想来个破釜沉舟,垂死挣扎。趁着冷风飕飕的黑夜,他威逼陈有才去黑鱼嘴,砍沉装满稻谷的粮船。
乙这是《夺印》全剧的高潮,也是敌我双方你死我活的生死决战。
甲哎,这场戏一开头,我记得是陈瘸子的一段唱,对不对?
乙对呀,这段唱的前头是“尖板”,后边是“散板”嘛。
甲这段唱词的第一句,我记得是……
乙“好景不长心头恼”哇。
甲对对对!好景不长心头恼。那第二句我记得是这个……
乙“纸里不能把火包”。
甲纸里不能把火包?
乙啊!
甲哎,不对吧?我记得这是第三句。
乙没错儿,第二句。
甲那第三句是什么?
乙“解放后隐真相神鬼不哓”。
甲不对,这是第四句!
乙怎么是第四句呢?第三句嘛!
甲不,第四句!
乙嗐,第三句!
甲那第四句是什么?
乙噢,合着你一句也不会呀?
甲一句不会,这是什么话?我是考考你。
乙嘿,说得多好听啊。
甲看来你对唱词倒挺熟的?
乙干吗唱词啊?我连唱腔都熟!
甲哦?既然这样,你给大家唱一唱怎么样?
乙我……在这唱?
甲啊。
乙不行!不行!
甲怎么不行?
乙我张不开嘴。
甲你不是演过这戏吗?
乙那不是彩唱嘛,化上装,穿好戏服,那行啊。现在叫我干唱?我……(捂脸,做羞涩状)
甲哟,还害臊呢!咱们大家欢迎他学这段唱,怎么样?
乙既然大家非要我唱,我就学一学:(唱)
好景不长心头恼,
纸里不能把火包。
解放后隐真相神鬼不晓,
当干部要的是两面三刀。
何文进进村后明查暗访,
抓住我有破绽不肯轻饶。
烧仓库未成功反露马脚,
恨之恨陈有才两面动摇。
倘若是他把实话说了,
千年大树连根刨。
小陈庄太上皇若被砍倒,
怕只怕我这小诸葛要进笼牢。
黑夜间去黑鱼嘴把有才找,
身上暗藏两把刀。
甲陈有才这时也心事重重地来到了黑鱼嘴,他望着碧波荡漾的湖水,旧社会的往事浮现在眼前。
乙他想什么啦?
甲(唱)我本是黑鱼嘴边一穷汉,
祖祖辈辈给地主撑船。
这湖畔,每一颗沙子都有我陈家的血和汗,
黑鱼嘴上九道弯,这弯弯都有我的脚印在上边。
我的爷爷劳苦了一生被席卷,
我的爹爹被阎王账逼得把吊悬。
爹一死,娘疯癫,投湖自尽命丧深潭,
抛下我无人怜。
地主的心肠狠,
对穷人更凶残。
人死债不烂,
父债要子还。
逼我做长工,
仍然给他使唤。
当牛做马把活干。
我受了些个气,
也受了些个冤,
挨打受骂来使船,
吃不饱来穿不暖,
受尽了饥寒整整二十年。
乙哎!这陈有才在旧社会可真是苦大仇深啊!
甲就是!解放后,他分了房子,分了地,娶妻生子,才彻底把身翻。
乙可该他过好日子了。
甲可是万没想到,他遭到了坏人的暗算,被骗上当,入了圈套。
乙他入了谁的圈套?
甲你呀!
乙啊?
甲是你……你演的那个陈瘸子。
乙你倒说清楚了,吓我一跳。
甲陈瘸子用金钱、美酒威逼利诱,使陈有才不敢说出他们偷粮盗种的罪行。今天深夜他又逼迫陈有才砍沉粮船,毁掉稻种。
乙(学陈瘸子)“有才呀,今个儿你把这船稻种沉在水里,以后我就不找你啦。”
甲“不!”陈有才想起了党的关怀,何支书循循善诱,他决定跟敌人划清界限,保护粮船。
乙陈瘸子一瞧:“嗬!”你敢不听话?“陈有才,今天你要把这船沉了,咱万事皆休。不然的话,我可要你的命!”
甲“陈瘸子!”(打锣鼓点)仓采令采!
乙嚯呃,留神我眼珠子!
甲(唱)我早就看透你们毒辣手段,
害人的诡计有万千。
只恨我误入歧途受了你们的骗,
我是坑人害己苦难言。
害得我难把众人见,
害得我死活不得安。
沉船的事我不干,
也不愿陷害好人丧心肝。
任你们杀,任你们砍,
叫我沉船难上难!
甲好,做得对!所有的观众看到这,都夸陈有才明辨是非。
乙是得夸啊!
甲观众还替陈有才使劲哪!
乙是吗?
甲有一次我们演出,陈有才正唱到“叫我沉船难上难”,这时候,“扑棱”一声,前边站起了一位观众:(天津方言)“哎,我说,陈有才,陈瘸子拿着刀啦,你可别含糊(hánghu)!不行我帮忙,咱俩把他那条腿也给撅折了!”
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