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篇曾获得沈阳市1956年业余创作汇演作品一等奖。)
来源信息
《相声选(第四辑)》 出版社编 春风文艺出版社 1956-9(1959-12新版)
甲这回给大家说段相声。
乙您认识我吗?
甲不认识。
乙您连我都不认识?
甲是真不认识。
乙您倒不认识我。
甲那谁认识您呢?
甲多新鲜哪!
乙我可认识我呢!
乙说实在的,您是真不认识我,到我们厂子可都认识我。
甲是啊,到您家就更认识您啦!
乙认识和认识不一样,咱在全厂真是大大的有名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黑板报上登过,广播站也广播过,开生产会议时领导上常拿我当典型,叫我介绍经过,最后大家进行讨论,一致的公认我是全厂好几千人当中的头一位……
甲劳动模范。
乙废品大王!
甲废品大王呀!听您的言谈话语,您的工作、学习,那样也好不了。
乙您别看我常出废品,我的工作可特别的好。
甲怎么个好法呢?
乙就拿上个星期来说吧,我的名字在黑板报上登过七次。黑板报上的头两个字写的是……
甲表扬。
乙批评!
甲批评……批评!我说因为什么事儿批评您?
乙说我对机床保养的不好。
甲想必是您保养的不好呗?
乙没有的话,我对于保养东西方面可得说是:特别的好。
甲怎么个好法?您说说。
乙早晨上班前十分钟咱就到厂子啦,到那就擦;中午休息啦,别人呆着我还是擦;下班啦,人家都回家走啦,我还是擦,叫我给擦的溜明崭亮,都能照进人去……
甲这是您那台机床?
乙我那台自行车!
甲您那台自行车呀!那您那台机床呢?
乙锈也有半分厚啦!
甲真该批评!您怎么不把机床擦擦呢?
乙没工夫!
甲擦自行车就有工夫啦,批评您一点也不多!
乙批评我就改吧。
甲您还能改呀!
乙说改就改,就因为我要擦床子又把我批评一回。
甲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乙我那床子锈厚,要擦就得多领点油,要多领油就得需要一个桶,可我平常不预备,现用上那找去。有一天,我是夜班,在场房外边找着一个桶,拿它就往油库走,到油库一看,没开灯,我说了声:“没人怎么的?”
甲没人。
乙那儿呀,看油桶老头在屋里睡着啦!
甲叫叫他。
乙“老头,老头,夜班工作时间睡觉,这是违犯劳动纪律,你不知道是怎么的?”我一说老头就跟我客气起来啦!
甲怎么客气的呢?
乙他把门打开:“这是谁又批评我啦……原来是废品大王!您还批评我呢,好好把您自己管管吧!”
甲这是跟您客气吗?这是讽刺您呢!
乙我说:“得啦,咱俩谁也不用说谁,快给我领油吧。”他说:“您开票吧!”我把票开完了,他说:“您自己倒吧。”叫我自己倒,这是对我有意见啦!
甲那您就自己倒吧。
乙自己倒自己倒吧,我把小桶放在地沟里,把上边的大桶打开,油就往里流——“您把电灯打着吧。”我看大桶眼儿小流的慢,就趁这工夫和老头儿交换交换意见。
甲您得看着点儿油。
乙我回过头来一看还没满呢,又和老头谈了十几分钟,回头再一看才半下,我用手敲敲大桶,桶都空啦,可我那小桶怎么还没满呢?
甲是啊,大桶都空啦,小桶怎么还没满呢?
乙我一看这个小桶啊,
甲您这桶漏吧?
乙漏倒不漏。
甲那怎么回事儿呢?
乙它没有底!
甲没有底?那多少油也装不满哪!
乙再往地沟里一看,半下子油啦!
甲那怎么办哪!
乙油库里有好桶,我偷偷的拿了一个。
甲干嘛偷偷的拿,不告诉老头一声呢?
乙他睡着啦,告诉他还得开票。
甲这是什么人!
乙我连泥带油装了半桶,就把它拿现场去了。
甲不净的油可不能浇机床?
乙这谁不知道!
甲那您拿它有什么用?
乙洗手!
甲拿油洗手?多浪费国家财产哪!
乙这不能怨我!
甲怎么不怨您?
乙厂子发的肥皂不够用。
甲人家别人都够用,您怎么不够用呢?
乙肥皂到我手里用处可大啦。
甲您都干什么用啦?
乙洗脸啦,洗澡啦,洗个背心、裤衩,这全都得用肥皂。
甲这就不对啦,发给您的肥皂是叫您工作完了以后专门洗手用的,您要洗脸、洗澡、洗衣服得自己花钱买。
乙那多费钱哪!
甲为您自己节约,浪费国家的财产,别说批评您一回两回,十回八回也不多!
乙您还别说,就这第三回批评可气坏人啦!
甲又是因为什么?
乙那天我是中班,半夜十二点就下班回家睡觉,睡到第二天早晨八九点钟就……
甲睡够啦。
乙午后四点才接班呢,还有七八个钟头呢,在家呆着闷的慌。
甲那您打算干什么去呢?
乙到现场看看去。
甲看什么?
乙看看今晚上干什么活,有没有油水。
甲我说您怎么老想着这个事儿呢!
乙什么时候也忘不了。穿上新买的花袜套、白鞋。
甲讲究!
乙白上衣、料子裤子,裤线溜直。
甲爱干净。
乙戴上手表就往现场去啦。一进门就生了一肚子气!
甲生什么气?
乙走到现场门口,我光顾往上边看啦,
甲看什么?
乙看黑板报!
甲看它干什么?
乙看看今日又批评我没有!
甲常加小心哪!
乙“当”一下子,门口有个油桶把我料子裤子给油了一大块,您说我有多难受呀!这条裤子三十多元哪!
甲快把它拿开吧!
乙我火啦!
甲火啦?
乙我上去“当”就是一脚。
甲把桶踢倒啦?
乙我趴下啦!
甲您怎么趴下啦?
乙我脚抬的高点儿,地下都是油,一滑就倒在地下啦!
甲好嘛,快起来吧。
乙不行,我起不来!
甲腿摔坏啦?
乙没有。
甲那您怎么起不来啦?
乙桶还在我脚上套着呢!
甲……
乙好容易才起来,一看我的白鞋……
甲怎么样?
乙像没底的坏油壶似的!白上衣也成花的啦!
甲这回你可弄了满身的油水。快回家换换衣服吧!
乙到家跟我爱人打了一架,弄的家里外头不安生。
甲这都是您自己找的。
乙我一看表三点半啦。
甲快接班啦,
乙怎么难受也得上班。
甲工作嘛!
乙上班干头一个活就废啦!
甲怎么废的?
乙我一边干活一边想着白天油裤子的事儿,手一使劲刀也打啦、活也掉啦,一看废啦!
甲您在工作时间怎么能想着别的事儿呢?那废啦怎么办哪?
乙这要叫检查员知道了,给我打废不算,还得扣我工时。
甲那当然啦!
乙我一看得想个办法。
甲您想什么办法?
乙修理修理吧。
甲废品还能修理?
乙能!要不怎么说咱技术水平高呢,就高在这个地方!
甲把精神全用在这儿啦!
乙把活从新卡好,换上一把新刀开始修理,一共修了二十多分钟,总算叫我给……
甲修好啦。
乙修没啦!
甲修没啦!怎么还修没啦呢?
乙您不会把它车碎啦,变成铁末,叫检查员连影也找不着,省得打废吗!
甲那么好一块料,您就给车碎啦!
乙这样做有好处。
甲有什么好处?
乙铁末子车下来厂子卖好几十元一吨,我也不扣工时啦,厂子也得钱啦,这不是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相结合吗!
甲还有这么结合的,这块料要不废比铁末子贵好几倍呢!
乙依着您说……
甲国家财产受损失啦!
乙我不在乎这个。
甲真该批评!
乙这事儿应该批评,那我歇公伤应该不应该批评呢?
甲您发生安全事故啦?
乙没有,我在家劈木头把眼睛崩啦。
甲您在家崩的伤,那是私伤!
乙您不会找窍门吗!
甲这还有窍门?
乙窍门满地跑,看您找不找。
甲您是怎么找的窍门?
乙我给您说说,今后学着点儿,这也叫个人利益同国家利益相结合。
甲我可学不了!
乙那天我在家劈木头,“当”一下把眼睛给崩啦,这时候我爱人就说啦:“今天您就别上班啦,看您眼睛崩的像桃似的,上班也没法干活了。”我一核计,不上班这算私伤,按劳保待遇才开百分之七十的工资,要歇个三天四天的少开两块多钱哪,干脆到工厂我就说干活时铁末子崩的,来个公伤百分之百开资。我爱人说:“您上班人家就看着您眼睛红红的,您再说是干活崩的人家也不能信哪!”
甲说的有理。
乙有什么理?
甲这不是帮助你吗?
乙她帮助我什么啦,那回我受批评是写她的名啦?
甲人家还替你受批评呀!
乙用不着她的帮助,我有办法。我告诉我爱人:“你到我二大爷那儿去把他那个墨镜借来,带着墨镜上班,谁也看不见我眼睛,到那再报公伤他们就信啦。”
甲这法想的多绝!
乙咱脑筋好,眼镜借来啦,戴着就上班了。你还别说谁也没看出来……
甲怎么知道?
乙没人问我。要是看出来就该问我:“你眼睛怎么啦?”没人问我,就可以证明他们没看出来。
甲想的到啊!
乙到点开车干活,该报公伤去啦,走几步我又回来啦。
甲怎么啦?
乙我一核计:戴眼镜干活崩不了眼睛,人家不信哪!
甲是呀,那就别报啦!
乙不报,少开两元多钱,您给?
甲我?我给不了!
乙这不得啦——有办法。
甲有什么办法?
乙我左眼睛崩啦,就再把左眼睛上的眼镜片砸碎啦,就说干活时铁末子把眼镜打坏啦,又把眼睛崩啦,这么一来他们就更信啦!
甲这法想的真损!
乙砸完了就往卫生所跑,到那大夫一检查就给了三天公伤,这回我可就……
甲占便宜啦?
乙吃亏啦!
甲您多开两元多钱,怎么还吃亏了呢?
乙我是多开了两元多,我亏了别人四元哪!
甲您怎么亏的?
乙我给我二大爷赔付眼镜花六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