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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遐想——姜昆梁左相声集》 姜昆、梁左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2-07
甲 这年头呀，出门儿您得留神。
乙 可不，马路上车多人多。
甲 那天我骑车上街，撞人啦！
乙 哟，在哪儿呀？
甲 人行横道。那人头里走，我撞他后腰上。
乙 这可是你没理。赶紧下车，问问撞到哪儿了，带人家上医院瞧瞧去！
甲 上医院？医药费你出呀？
乙 我出得着吗？
甲 还是的！有理没理，咱不能认输，当时我就冲他喊上了：“你怎回事？没瞅这儿有车呀？后背没长眼呀！”
乙 谁后背长眼呀？
甲 “会不会走道儿？走道儿有你这么……一直往前走的吗？不大离儿你也该倒着走两步呀，是不是……”
乙 谁没事倒着走呀！
甲 “不会走道儿在家学好了再出门儿，别在大街上练呀！多悬呀！这人都不长眼……”我再一瞧，坏啦，是我不长眼！
乙 怎么？
甲 我撞的是一警察！
乙 你可赶上啦！
甲 哎哟，我说，坏了！“同志，对不起，撞着没有？还能走道儿吗？要不要我背着您？没事儿，我有劲儿，早先在农村我扛过猪，二百多斤一个猪扛起来就跑……您这分量比那猪可轻多啦……不是，猪比您……当然您跟猪完全是两个问题，反正扛起来感觉差不多……您瞧我我说着说着也说乱了不是？”
乙 你别紧张。人家警察怎么说啊？
甲 “不要紧，我没事。你下回可得注意啊！这亏了撞的是我，要撞着个老太太，动不了了，你还不得当妈养活着？”
乙 人家这就算原谅你啦！
甲 是呀，我说：“谢谢您同志，那我走了，回见！敬礼！”
乙 赶紧走吧！
甲 走不了啦！那警察看了我一眼，又把我拦住了：“哎，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眼熟呀！你是哪个单位的？”
乙 文工团的。
甲 这可不能告他。交通安全月，出了问题回头扣发奖金！“那什么……我没单位。”“你是干吗的？”“我，我不干吗。”“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是人。”
乙 不是人呀！
甲 “不是，是人，我就是……走道儿的。”“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狗剩！”
乙 人家问你大名儿！
甲 “大名……还没起哪！”
乙 这么大人没大名儿呀！
甲 “不是，我爸爸他工作忙，没功夫给我起大名儿呀！”
乙 这都不像话！
甲 那警察一把抓住我：“不行，你别走了，推上车，跟我来一趟吧！”
乙 要带你上交通队？
甲 我说：“同志您不是原谅我了吗？我不是故意撞您的呀，您带我上哪儿去呀？”“走吧走吧，到那儿你就知道了。”说着话就把我带进公安局里头……
乙 上公安局啦！
甲 “把车搁这儿，进去！先在这小屋坐会儿，我跟领导汇报一下，把问题搞清楚了让你走，不耽误你办事。”
乙 这不像是为撞人的事儿呀！
甲 就是呀！门口还有好几个警察，正小声嘀咕呢：“是不是他呀？”“像，没错，就是他！”“可抓着这小子了！”“听说是自个儿撞上门儿来的！”“这回他可跑不了啦！”
乙 听这话音儿，公安局盯上你可不是一天两天啦！
甲 敢情我早在里头挂上号了？我没干什么呀，我……“同志，我有什么事儿呀？”
乙 问人家干吗；问你自个儿呀！
甲 “我……我这事儿太多，我想不起来啦！再说我也不知道哪条儿够得上呀！同志您告诉我……哎，您那桌儿上有本《刑法》，您借我瞧瞧得啦，我来一对照检查。”
乙 你早干吗去了？
甲 我瞧瞧，我瞧我够哪条儿……我一瞧坏了，敢情我哪条儿都够！
乙 啊！
甲 您瞧这杀人罪，这里头就有我。
乙 你杀过人呀！
甲 你别嚷嚷，别嚷嚷成不成？说杀也没杀死，也就属于杀人未遂。
乙 那也不行呀！你到底怎么回事？
甲 就咱们团那主任，跟我不对付，那天上班我把他自行车那气门芯给拔了！
乙 这呀，这也不能算杀人呀！
甲 怎么不算？主任那么大岁数，心脏病，高血压，上班让我气得那样，下班再骑个没气儿的破车，遇到汽车他躲不及呀，真要撞上那还不得算我杀的？
乙 那不没撞上吗？
甲 撞上不就晚了吗？杀人未遂，您说这够判二年的不够？是不是为这事儿抓我？
乙 这我看倒不会。
甲 那我再找找，找……哎，这破坏罪，这有我呀！
乙 你破坏什么了？
甲 破坏生产，破坏改革，破坏……坏了，这我没跑儿呀！
乙 这又是怎么回事？
甲 那不上回咱们团演出嘛，演出回来大伙儿都回单位澡堂子洗澡去，到我那儿把门儿的不让我进去，说里边人满了让我等下拨儿！
乙 咱们单位澡堂子小，挤不下那么些人，你就等下拨儿吧？
甲 哦，你们都洗去了，大冬天的，都晚上十点来钟了，让我一人跟外头等着？不洗都甭洗！我悄悄上锅炉房，我把热水给你们断了！一就手儿，又把暖气给你们停了！一回身儿，又把电给你们拉了！洗去吧你们！
乙 这可太损啦！
甲 当时这澡堂子里可就乱喽！一个个儿哭爹喊妈的！您想想，黑灯瞎火，冰凉刺骨，一个个儿满身肥皂沫子，干着急，他出不去呀！
乙 你这事儿做得可太不对啦！
甲 第二天，光感冒发烧请病假的就十好几位，可晚上有演出呀！
乙 票都卖出去啦！
甲 没法子，带病坚持吧！那天晚上的节目可就热闹啦！
乙 怎么？
甲 唱大鼓的这味儿：“六十六岁的刘老六哇——啊嚏！”
乙 着凉咳嗽啦！
甲 唱单弦儿的这样儿：“八达岭下一山村——您这儿哪儿是北呀？”
乙 发烧烧的。
甲 说山东快书的一上场：“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好汉——那什么，我这肚子受不了啦，回头我再跟您说吧！”
乙 受凉闹肚子啦！
甲 最有意思的是您说相声，您那天一上台就摔一大跟头……
乙 你别说啦！这事儿单位查了好几年没查出来，闹了半天是你干的？
甲 您说是不是让公安局查出来了？
乙 那还用说！公安局什么查不出来？连“四人帮”他都查得出来还查不出来你？
甲 您说是不是为这事儿抓我？
乙 这就该抓你！
甲 您说这够判几年的？
乙 判你几年都不多！你还有什么事儿，一块儿交待！
甲 我再找找……放火罪、爆炸罪……这爆炸罪又有我！
乙 你倒什么都干呀！
甲 那回过年我放鞭炮来着。
甲 我放的是“二踢脚”。
乙 这没什么呀！
乙 “二踢脚”也可以放呀！
甲 我横着放的。
乙 啊？
甲 横着我也没好好放。我们胡同口过马车，那马拉稀，一大摊子，我把仨“二踢脚”一捆，横着就塞这里头啦！打胡同里走出一老头，眼瞅到拐角这儿，我点上炮就跑啦！老头刚拐弯儿，就听“轰”的一声！给老头玩一满脸花！身上、脸上哪哪儿都是马粪，臭得走不近人！老头吓得来一个就地卧倒，“鬼子进村啦！”
乙 可不，他还“不见鬼子不挂弦儿呢”！
甲 您说我这事儿够几年的？三年够吗？
乙 你可真够呛！
甲 我再看看还有别的没有，看看……流氓罪、诈骗罪、投机倒把……这我没有，坑蒙拐骗的事儿咱们没干过，没有……哎，不能说没有，我有哇！
乙 你又有哇！
甲 可不，我这媳妇怎么来的？骗来的呀！
乙 拐骗妇女？
甲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打我俩一搞对象，她就看不上我，全仗着我一礼拜给她写一回血书，要不她能跟我吗？
乙 一礼拜一回呀？
甲 啊，一回写二十多篇儿。
乙 那得多少血呀！
甲 您听明白了，血是血，可不是我的血。
乙 谁的血？
甲 谁的血也不是，我使兔子的血写的！
乙 兔子血呀！
甲 回回礼拜六，我都在门口自由市场买一大活兔子，回家让我妈一宰，兔子肉就算孝敬老太太啦，兔子血就给我写血书使，就这么坚持了二年多，我们那对象同意啦！
乙 是呀，不同意她怕出人命！
甲 结婚那天，最乐的是我妈。
乙 儿子结婚，当妈的哪儿有不乐的。
甲 我妈她可是另有一乐！“我算熬出来啦！什么好东西也架不住老吃呀！这二年这兔子肉吃得我都伤了心啦！你说你们搞这两年对象不要紧，得糟塌多少只兔子呀！”
乙 得啦，这回老太太算熬出头儿啦！
甲 我说：“妈您可别松劲儿，说话该长工资了，我还得使兔子哪！评职称也得使兔子，分房也得使兔子……反正我这辈子就跟兔子干上啦！”
乙 你还没完啦！
甲 您说我这够不够诈骗呀？骗钱骗东西还犯法呢，我这儿愣骗一大活人来，公安局能饶了我吗？
乙 你这罪过可不轻！
甲 我……您给我算算这一共几年了？
乙 这……得有十几年了吧？
甲 十几年？出来我得多大岁数了？我再找找看还有别的没有了？
乙 再找找，干脆凑个无期徒刑，甭出来啦！省得刑满释放，工作也不好安排。
甲 您别这么说，我这儿不争取坦白从宽呢吗？我再找找……破坏社会秩序，扰乱社会治安……这和我没关系，我没干过这个……不对，有关系，我，我干过呀！
乙 这你也干过呀！
甲 那不是，我们胡同最近开了夜市，北京小吃，灌肠、炒肝、凉粉儿什么的，来的人挺多，还尽有老外什么的。外国人吃这玩意儿他吃不惯呀，吃着吃着就有闹肚子的。厕所倒有，上边光有中国字儿，外国人不认得呀！急得呀，捂着肚子见谁跟谁打听：“师傅，厕所，男厕所……”您说这多耽误事儿？ 找人给写上外文不得啦？
甲 是呀！这不，居委会大妈找的我，让我给写两句英语贴上我一想这回咱们得露一手呀，英语我懂呀，“刷刷”两下我就给写得啦！
乙 那就贴上吧！
甲 是呀，唏哩呼噜我就给贴上啦！
乙 好哇。
甲 好什么？一着急我给贴错啦！把男的贴女的那边，女的贴男的那边啦！这回我们胡同里可就乱喽，整天呜哇乱叫！
乙 叫什么？
甲 您想，您在厕所蹲得好好的，急扯白脸进来一外国老太太！太，吓人不吓人？您能不叫唤吗？
乙 是呀，不光我叫唤，她也得叫唤呀！
甲 我说我不是存心的，公安局它不信呀！学了好几年英语，连男女都分不清？准是故意捣乱，破坏改革开放，有失国格人格。
乙 可不，这都造成国际影响啦！
甲 我再找找，看还有没有……
乙 别找啦！这些加起来就够枪毙啦！
甲 （哭）我可没法活喽…….
乙 别哭啦！
甲 我能不哭吗？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周年啊……这时候那警察进来了。
乙 人家问你来啦！
甲 我说：“您别问了，都是我一人干的，没别人的事儿，我全坦白……”
乙 警察怎么说啊？
甲 “同志，别开玩笑了！你是不是××啊？”
乙 是啊！
甲 “说相声的？”
乙 没错。
甲 “看看，刚才在路上问你半天，你怎么不早说呢？闹多大误会！打了半天电话，才把你的身份核实清楚了。我们还以为你是……”
乙 是谁呀？
甲 “是这样，××同志，这两天正抓一个逃犯，通缉令上那相片跟您一模一样，问您半天您又不说实话，所以我们要核实一下。现在没事了，耽误您时间，请原谅。”
乙 误会了。
甲 误会？没那么回事儿了？我一听我这心里才踏实下来，这回不枪毙我了吧？
乙 没告诉你没事儿了吗？
甲 没事儿……不行，没那么便宜！白在这儿吓唬我半天呀！谁是逃犯！你们凭什么怀疑我是逃犯？
乙 那人家问你半天，你吞吞吐吐的，就让人怀疑！再说逃犯那相片也像你呀！
甲 像谁？像我？有像我这样的逃犯吗？通缉令呢？拿那相片我看看……
乙 要看看相片。
甲 这一看相片我乐了。
乙 乐了？
甲 怨不得人家怀疑。
乙 怎么？
甲 这王八蛋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乙 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