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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集》 侯宝林 山西人民出版社 1979
甲 对了,告诉您个新情况。
乙 什么新情况?
甲 我们相声这一行已经划到财贸系统了。
乙 是吗? 不可能吧?
甲 没错儿,相声已经归服务行业了。
乙 这我还头回听说。您说这相声与财贸;相声跟服务行业有关系吗?
甲 有啊,不光有,而且关系密切。
乙 请教请教您。
甲 请教不敢当,咱们一起研究;这是一个新课题,研究的人还不多。您是问相声与财贸,相声与服务行业的关系,是不是?
乙 (对观众)这位呀,也不清楚。
甲 嗯!相声与财贸都同样是为工农业的高速度发展服务,为人民生活服务。
乙 您说的也太原则了。
甲 具体说就更密切了。服务员同志一听相声马上眉笑颜开,满面春风,服务态度保证既和蔼又可亲。笑嘻嘻把您迎来,乐呵呵把您送走。
乙 这还有点道理。
甲 不信您去调查,凡属优秀服务员,财贸战线的先进工作者,都爱听相声。就说我工作的旅社,九名服务员……
乙 旅社?您在哪个旅社工作?
甲 不挂“客满”牌的旅社。
乙 不挂“客满”牌的旅社?没听说过。在哪儿?
甲 在江苏。
乙 江苏?那准是在省城南京。
甲 离南京不远,您知道有个镇江?
乙 哦!镇江这个城市不算小。
甲 离镇江不远,有个扬州?
乙 哦,扬州是地区所在地,当然知道。
甲 离扬州不远,江都——
合 离江都不远!
乙 我准知道还有这一句。您说准了,倒底在哪儿?
甲 在江苏扬州地区,江都县、樊川镇的樊川旅社。
乙 哦?小集镇哪?那旅客不多,当然用不着挂“客满”牌罗!
甲 您别小看这个集镇,这是个水陆码头;目前每天就有六班汽车,十三班轮船。可以说南来北往,旅客云集,联翩而至,十分拥挤。
乙 您这一说,我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先进单位,樊川旅社的优秀服务员沈美英,出席了全国财贸双学会议。报上报导过,电台广播过。
甲 对罗!我就是优秀服务员沈美英,人称沈大姐……
乙 啊?沈美英是女同志!
甲 对呀,人称沈大姐嘛,还能是男的?我们那儿九名服务员都是女同志。
乙 那您是男的,还是女的?
甲 您看呢?
乙 干吗看呀,跟我一样!
甲 您也是女的。
乙 谁说的?跟我一样是男的。
甲 还真有点眼力。
乙 别夸了。我问您,您说您是沈美英?
甲 是啊,我是沈美英那个旅社的,我是沈美英沈大姐的徒弟。
乙 那您是侯大姐!
甲 您是郭大姐!
乙 好嘛!一对老大姐!
甲 是哇,上了年纪可不就是老大姐,反正不能叫您郭小姐。
乙 别气我啦!您是侯宝林,不是沈美英,您是男同志,不是女同志。
甲 我没想冒名顶替呀!
乙 冒充妇女也不行啊!
甲 我没这个意思。
乙 您说你们那儿九名服务员都是女同志,可您?
甲 是这么回事,为了照顾行动不便的男旅客,领导决定调一名男同志去比较方便。经过慎重研究,反复挑选,最后考虑还是派侯宝林去最为合适,就这么着,我就“烟花三月下扬州”走马上任了。您不信,可以问我们沈大姐。
乙 我就是来找沈大姐的。
甲 您找沈大姐干嘛?
乙 咱俩是老伙伴了,您调来了,我能不来吗?
甲 对,找沈大姐商量商量。……坏了,沈大姐今儿“关禁闭”……
乙 “关禁闭”?她犯了什么错误?
甲 她犯了只顾干活不肯休息的错误,她没日没夜地干,没时没刻地干,干起来就不知道停。
乙 停起来就不知道干!
甲 那是你,不是沈大姐。
乙 我说,就这么个小旅社,哪儿那么多活儿?
甲 要说旅社,事儿本来就不少,扫地抹桌子,洗床单换被褥,光是搞卫生就够忙活的。
乙 这个我有体会,我在家扫地吧;扫一遍有尘土,再扫一遍还有尘土,您就甭想扫净了,实在没办法,后来,我想出个好主意。
甲 干脆不扫它!
乙 您怎么知道的?
甲 咱俩这么多年的老伙伴儿了,还能不知道您的特性。
乙 一门清!
甲 沈大姐干革命不分份内份外。该管的她管。
乙 不该管的她也管。这回没错吧?
甲 沈大姐认为没有不该管的事儿,什么叫不该管她也管?
乙 还是没说对!
甲 我们旅社常碰上这样的事儿,过路的不认识道儿,探亲的找不着门儿,孕妇途中要生产,病号缺少人照料……
乙 哦!这全管?
甲 当然。这么说吧,无论是政治思想,经营管理,文化生活,计划生育,她不光管,而且一管到底!
乙 那我的成份问题她管不管?
甲 您的成份我清楚,地主兼资本家。
乙 那是我吗?
甲 谁让您故意刁难沈大姐。
乙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举个例子。
甲 您还甭说,她还真管过。
乙 是吗?
甲 有一次,她就帮助了宝应县纺织配件厂的一位工人找到了失散三十年的亲人,不光使人家骨肉团圆,而且澄清了人家的成份。您说那位工人有多么高兴,有多么感激沈大姐!
乙 嗬,真不简单!那位工人同志没请沈大姐餐一顿?
甲 我看您是想餐一顿。
乙 是呀,沈大姐要是没空去,我可以代表她去。
甲 您呀,好好向沈大姐学习吧!
乙 您说,沈大姐管那么多事儿不累吗?
甲 能不累吗?所以大伙儿总劝他:“沈大姐,您歇会儿好不好?”您猜她怎么说?
乙 怎么说?
甲 (扬州方言)“没得关系!”
乙 (也学扬州方言)没……得……
甲 “没得关系”,您懂吗?这是扬州方言词儿,就是没有关系,不要紧,不碍事的意思。因为沈大姐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思想,有为“四个现代化”献身的精神,她胸有成竹,遇事不慌,再大的困难,她也能克服,也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乙 那,这么好的同志,你们干吗关她禁闭?
甲 这是大伙儿实在太心疼她才想出来的主意。
乙 心疼她,就“关禁闭”,爱护她得让她“蹲班房”了。
甲 开始没想把她“关禁闭”。
乙 开始怎么做的?
甲 这个说:“沈大姐,这两天我有点儿思想问题,想跟您说说。”那个说:“沈大姐,这两天跟我们那口子有点纠纷,想跟您谈谈心!”
乙 怎么那么多事儿?
甲 哪里呀,沈大姐最关心同志,一听要谈心,马上就会放下手里的活儿,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听,这样不就可以让她歇一歇了吗?
乙 好主意!
甲 馊主意!您想呀,沈大姐多精明,根据她平时对同志的了解,她一琢磨,不对劲儿呀!
乙 让她识破了!
甲 您要再找她谈心……
乙 不谈了!
甲 那哪儿行!她说:“好哇,咱俩一边缝被子一边谈心。”
乙 好嘛,还照样干活儿!沈大姐真有两下子。
甲 她有两下子,咱也有两下子。好说好商量不行,干脆,把她推进一间屋子,加上一把锁,叫她出又出不来,活儿又没法干,只能躺下睡大觉。这就叫“关禁闭”。这不,刚才……
乙 又把她关上了!
甲 又让她跑掉了!
乙 她怎么跑的?
甲 谁也闹不清,反正她有的是办法。
乙 那跟沈大姐说一声:打今儿起,要‘关禁闭’,我替您去。
甲 您真会找窍门,够意思!
乙 别这么夸奖我。
甲 我这是讽刺你!
甲 (电话铃声)嘀铃铃……(接电话)“喂,是我。……沈大姐,您怎么又跑了?您连着熬了两夜……”
乙 沈大姐来的电话?告诉她:我来了。
甲 “对呀!郭全宝来了。……对,小矮个儿……”
乙 我个儿可不矮,中等身材。
甲 “贼眉鼠眼……”
乙 我贼眉鼠眼?
甲 “四十多……”
乙 我都五十多了!
甲 “没想到他是个一贯的投机倒把分子?”
乙 什么?我是投机倒把分子?
甲 “没错儿,他敢到樊川旅社,决不会放过他,保证送到派出所。”
乙 (按电话)别打啦!
甲 您按电话干嘛?
乙 我是投机倒把分子?
甲 谁说您呀?瞧把您急的!
乙 还不急哪,一会儿就送派出所了!
甲 您误会啦!
乙 那这电话?
甲 我说:“沈大姐,您怎么又跑了?您连着熬了两夜……”
乙 对,她怎么说?
甲 她说:“没得关系,我听说你的老伙伴也来了?”我说:“对哇,郭全宝来了。”
乙 她怎么说?
甲 她说:“我们太欢迎了,您先好好接待一下,有什么事我回来再说。”她说:她现在正给人介绍对象。
乙 介绍对象她也管?不对,介绍对象能介绍小矮个儿、贼眉鼠眼、四十多的?
甲 那是上次我们送到派出所一个小矮个儿、贼眉鼠眼、四十多的家伙,她问我“还记得不?”
乙 好嘛,全掺和到一块儿了!
甲 她说:经公安部门调查,那是个一贯的投机倒把分子。今天有人反映这个人又到了樊川,让我们注意。
乙 是把他送派出所呀?我还当是说我呢!
甲 您放心,咱们决不会混淆两类矛盾,那个人是一贯投机倒把分子,跟您不一样。
乙 对罗!我不是一贯的。不,偶尔也没有。
甲 您是一贯好吃懒做,顶多也就是个馋懒分子。
乙 别气我啦!反正沈大姐已经表示欢迎,我就算调这儿工作了。呃,咱们旅社不有九名服务员吗?怎么就您一个人?
甲 除了歇班的,都上码头、车站接旅客去了。
乙 哦!那行了,您歇着,我来顶您的班儿。
甲 您刚来,先休息休息。
乙 您真把我当馋懒分子啦?
甲 不,您还不熟悉业务。
乙 嗨,扫地、抹桌子、倒痰盂,还用熟悉?
甲 那旅客来了怎么办?
乙 安排旅客住下呗!您只要告诉我这儿有多少床位?
甲 二百四十一个。
乙 一会儿车站、码头大约能来多少人?
甲 零散客人也就是百儿八十人。
乙 那用沈大姐的话说:“没得关系”,住得下!
甲 这会儿可已经住了二百二十一位啦!
乙 噢!还剩二十张床?
甲 您安排吧!
乙 (扬州方言)我,我没得办法!
甲 沈大姐从来不说“没得办法。”她总是说:“没得关系”。
乙 就剩二十张床,要来百儿八十人,还 “没得关系”?我安排不了!
甲 沈大姐常说:“我们是社会主义旅社,旅社不能安排旅客住宿,还要我们旅社做什么!”
乙 那床位有限哪!
甲 床位是有限的,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
乙 我看您怎么无限。这么着,我先帮着收个介绍信,给旅客登个记什么的,行不行?
甲 试试看吧!比方说,我是旅客,要来住店。
乙 那好办。“过来,过来,介绍信?登记!”
甲 登记表填好了,介绍信交给您了。“同志,请问,我住几号房间?”
乙 “你看你,着什么急?不登记清楚不让进去,谁知道你是什么人?”
甲 有这么说话的吗?旅客远道而来,刚下车船,人生地不熟,就怕住不上店,心里能不着急吗?“谁知道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反革命!”有你这么接待旅客的吗?
乙 那怎么办?
甲 首先要有满腔热情,见了旅客就象见了亲人。
乙 那好办。(装腔作势地)“哦!我的亲人,我可算把您给盼来了,我们多么希望您来住店呀,您要不来,我们就感到,感到那么,那么难受。”
甲 我听着真够难受的。谁让你那么装腔作势,人家旅客受得了吗?
乙 那行,这回不装腔作势。(似背流水账)“旅客同志们!为了给广大工农兵旅客提供更舒适的休息条件,提高服务质量,我们保证做到:室内摆布条理化,打扫消毒经常化;桌上没灰尘,地面没垃圾……”
甲 您这是背流水账哪!地面没垃圾能做到吗?
乙 是啊!这一条我有切身体会,实在没得办法,那,这一条不算。
甲 不算?象话吗!
乙 那怎么办呢?
甲 告诉您,对旅客要真心诚意,热情大方,不卑不亢。旅客来了就手把人家的行李接过来,先请旅客进房间,洗把脸,喝口水,告诉旅客:“这就是您的床,您看怎么样?”
乙 那就不登记啦?
甲 登记是制度,决不能含糊。沈大姐常说,人就生活在制度之中,但是为了方便旅客,可以把登记本拿到旅客房间里进行登记。
乙 (对观众)这一着想的真高。(对甲)“得,同志,您就住下吧!”
甲 就这么简单?
乙 那还不简单!
甲 那哪儿行。旅客职业不同,身体状况不同,应该分别对待。比方说,汽车司机来往,您得尽量保证他能睡好,睡不好明天开车出车祸,你负责?
乙 负不了!
甲 那位旅客身体较差,神经衰弱,白天旅途劳累,晚上睡觉不好觉,明天再上路就顶不住,这不利于抓革命、促生产,会影响他继续长征。
乙 那我重新安排他一个房间。
甲 我问您,他同房的那位旅客睡觉打不打呼噜?
乙 这……不知道!
甲 您得知道!
乙 那好,等旅客登记完了,我问一声。
甲 怎么回?“同志,我想问一声:‘您……您睡觉打不打呼噜?’”这象话吗?
乙 那怎么办?
甲 这全靠观察,一般身体肥胖的同志,劳累之后,特别爱打呼噜,您就别让神经衰弱的同志跟他睡一屋。
乙 嗳!我明白了!
甲 要是那个投机倒把分子来住店怎么办?
乙 送派出所呀!不就是小矮个儿、贼眉鼠眼、四十多的那个吗?
甲 要是大高个儿、三十多呢?
乙 那就不是呗!
甲 哦,坏人都一个型号、一个模样?
乙 那我问一下:“那个,什么,您是不是投机倒把分子?”哦!不能问,得观察,可怎么观察?
甲 一般搞投机倒把的带的东西准多。
乙 哦!东西带得多的就是。
甲 也不能那么说,采购员的东西带的都不少。对了,一般住一两天的不可能是,日子住得长的就可能是。
乙 那要赶上他在这儿治病,日子住得可不短。
甲 那自然不是。
乙 到底谁是?
甲 那个……什么,我也让你问糊涂了。干脆回头问沈大姐得了。
乙 哟,来住店的了。(迎上一步)“同志,您是来住店的吧?把行李交给我。”
甲 嗨,这是咱们旅店的小王同志。“小王,多少位?”(接条子看)“哦!二十一位。一位山东人,一位河南人,剩下的本地人。哟!(打量旅客)这位……嘿嘿,这样吧,走廊里住十八位。两位北方人睡机动二号。这位,嘿嘿,您住机动一号吧!”
乙 这就不对了,人家一趟船来的,怎么不住一起呢?
甲 当地人都住一起了。
乙 山东,河南的两位客人干吗特别照顾?
甲 人家都是北方人,住一块儿谈话方便。再说,北方人到南方来工作,气候不适应,所以要照顾一下。
乙 那,那位同志身体那么壮实,干吗还特殊照顾,一人住一间。
甲 那是为了照顾大家睡好觉,才让他一人住一间。
乙 哦!他是胖子,爱打呼噜。我把这茬儿给忘了。……哟!又来客人了。
甲 您看,这是咱们店的小刘同志,“您揹的老太太是什么病啊?”
乙 什么病啊?
甲 “白内障,到扬州治病,有他女儿跟着。”
乙 那还好点儿。
甲 “这得特殊照顾。就安排在机动四号,就手把便盆带过去。”
乙 瞧人家想得多周到。“对了,小刘同志,要有胖子别忘了搁到机动一号去,可以来个‘二胡齐奏’。”
甲 “小陆子,多少?小真,小臣呢?要没有特殊照顾的,都安排在走廊加铺上,一共是七十九位。”
乙 现在房间走廊已经全部满员。
甲 又来两位。
乙 怎么办吧?还是女同志。
甲 “你们两位请原谅!”
乙 “对,我们这儿已经客满,到别处找地儿吧!”
甲 “不,咱们这儿从来不挂‘客满’牌。这是从省里派来为石油勘探工人和贫下中农防病治病的,一定要让她们俩休息好,明天好开展工作。”
乙 “可是床位没有了。”
甲 “把咱值班室的床让出来。”
乙 “噢!那咱们俩睡哪儿?”
甲 “桌子上!”
乙 “那……两位请吧,条件差点儿,请原谅。……”坏了,又来了两位。
甲 “真对不起,今天我们客人多点儿,请原谅。……”
乙 “您两位到别处看看。……”
甲 “那哪儿行,咱们是长征路上的加油站,只有让旅客休息好的义务,没有把旅客推出门的权力。”
乙 “那这两位社员同志往哪儿安排?”
甲 “桌子上睡吧!”
乙 “我连桌子也没了!咱俩?”……
甲 “睡板凳啊!”
乙 “嗳!”
甲 “又来一位老大爷。”
乙 “得,让他睡板凳吧!”
甲 “那咱俩呢?”
乙 “睡地板呗!”
甲 “这还行!”
乙 “我早就知道得落到这儿。您看,门外还有一位!”“同志,请进来吧,外头怪冷的。”
甲 “等等,您瞧仔细了。”
乙 “我瞧仔细了,是有一位。您怎么啦,对旅客要主动热情嘛!”
甲 “这个人小矮个儿……”
乙 “贼眉鼠眼、四十多,敢情就是……”
甲 “嘘!您瞧着点儿,我这就给派出所挂电话。……哦!不用了,有民警押着呢!”
乙 “我好容易热情一回还热情错了。”
甲 “得,天也快亮了,干脆,甭睡了,咱俩趁这个机会谈谈心多好。”
乙 “地板都不让睡了。谈心倒是好,可就是下一班船又要到了,咱可实在没地儿了,是不是可以挂‘客满’牌了?”
甲 “那可不行,咱旅店可从来不挂“客满”牌。”
乙 “要再来百儿八十可怎么办?”
甲 “用沈大姐的话讲:‘没得关系’。慢说是百儿八十,就是千儿八百也 ‘没得关系’。”
乙 “还‘没得关系’?我看再有本事也‘没得办法’了。”
甲 “您的结论下错了,这都是我们沈大姐做过的事情了。”
乙 “啊?是吗?”
甲 “对了,就在一九七五年一月三号傍晚,又是下雨又是下雪……”
乙 “到底是下雨还是下雪?”
甲 “雨夹雪,霜提多冷了!咱旅社里住得是满满腾腾,这时候从三阳河工地来了一千四百多名宝应县的水利大军,他们途经樊川要住下,您说怎么办?”
乙 “‘没得办……’不,沈大姐不是说‘没得关系’吗?”
甲 “可咱们全镇才八千人,一下子来了一千四。”
乙 “甭说睡,站也站不下。那就让他们在外头谈心得了。”
甲 “河水都结冰了,风象刀子似的,您说外头冷不冷?”
乙 “是够冷的,那就架上柴禾,点着了来个篝火晚会,倒也蛮有诗意。”
甲 “甭诗意了,就是点上篝火也受不了啊!”
乙 “那我去组织他们开展体育活动,打打球,跑跑步。”
甲 “您说累不累?”
乙 “那就开个跳舞晚会,老跳就不冷了。”
甲 “跳一宿受得了吗?”
乙 “那?”
甲 “这些同志抗严寒,破冰冻,苦战了一冬天,为的是落实党中央‘南水北调’的规划,这会儿又赶了一天的路程,您还不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
乙 “可实在是‘没得办法’呀!”
甲 “沈大姐还是说:‘没得关系’。她提起马灯,走出旅店大门,她到学校借课堂,到机关借礼堂,动员镇上群众支援稻草、铺板、被褥、毛毯。又组织镇上的饭馆一起动手,不仅准备了可口的晚餐,在民工们睡觉之前,每人还拿到了明天上路的干粮。”
乙 “是吗?我可算服了。”
甲 “比您那个篝火晚会、运动会、跳午会,怎么样?”
乙 “嗐!就别提了!”
甲 “真是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我们沈大姐啊!”
乙 “啊呀!这回可麻烦了!”
甲 “怎么回事?”
乙 “喜事!也是难办的事!那位解放军同志要生孩子……”
甲 “什么?”
乙 “不是,是他的家属要生孩子,想送县医院,可走到这儿不行了,要生,您说这可怎么办?这可实在是‘没得办法’了。”
甲 “‘没得关系’,照沈大姐的办法办!”
乙 “怎么办?咱们这儿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甲 “您快到我家,叫我爱人跟孩子找个地方呆一呆,把房间腾出来,顺便到卫生所赶紧请位大夫来。”
乙 “嗳!”
甲 说时迟那时快,这儿刚把孕妇接到家,一切准备齐全,大夫也赶到了。“您猜怎么着,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一个又白又胖的小小子平安出世了。”
乙 “小小子胖吗?”
甲 “当然胖!”
乙 “那送机动一号去,来个‘三胡合奏’。”
甲 “那么小会打呼噜吗?”
乙 “哦!太小了。对了,我看旅社不挂 ‘客满’ 牌,您家里可得挂 ‘客满’ 牌了。”
甲 “为什么?”
乙 “再来孕妇,你们家可没地儿生啦!”
甲 “到你们家生啊!”
乙 “到我家生?对,还是沈大姐说得对!”
合 (扬州方言)“没得关系!”